想成为勇者的少女，与注定成为勇者的她(想要成为勇者的少女，与理应成为勇者的她)

作者：いのり。

第一卷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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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我们人类在过去的人魔大战中牺牲了无数的生命，让我们为雷依妮·贝兹以及众多英灵致上哀悼之意。勇者雷依妮等人的壮烈牺牲，换来人魔之间的和解，我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我们将「勇者」重新定义为「抑制人类出错的力量」。内斗、竞富、才能多寡造成的不平等──这些都是人类世界的病灶，以前发作过，未来也不排除复发的可能。我们在此宣誓，期盼能透过创办勇者学校、培育人才，一扫过往的恶习。

本校学生皆应将以下的五大训诫铭记在心。

一，为全人类奉献。

二，成为法条的守门人。

三，身为强者更应站在弱者身边。

四，无私无我。

五，以齿轮环为尊，尊于自己与师长。

──节录自卡滋王国勇者学校校训总则

我在家乡的时候就常常在想，搞不好我是制造麻烦的天生好手。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抓了抓脸颊思索。现在是傍晚时分，这里是人族的其中一个国家卡滋王国，首都史备德四周环绕着森林与湖泊，远方有钟塔和高大的城墙，这些风格古老、雕饰繁复的建筑物都沐浴在夕阳之中。那些建筑物的存在，似乎渐渐被现代、同质性高的灰色建筑物侵蚀，我为此感到惋惜。

我身在一个宽敞的大广场，周遭有好几个武装的年轻男女，他们都配戴着我家乡很少见的齿轮型项圈装置，我稍早之前才得知这是什么东西。

嗯，先不管这些了。问题在于，我该如何收拾我自己制造出来的麻烦。

「你这个……可恨的魔族……」

我猛地往下一看，与我对战的女子已经被我烤焦，部分毛发呈现有点烫卷的状态，倒在地上的她愤愤不平抬头看我。围观的群众都惊吓不已，他们刚刚才对我投以侮辱、漠不关心的眼神，现在却像是看到怪物一样。真是没礼貌，魔族与人族间的战争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了耶。此时，我听到一个打雷般的声响──啊，是我的肚子在叫。使用这项「能力」会让我饥肠辘辘。

「露、露西卡……」

在围观群众之中，一名银发红眼的美少女雷奥妮最快从呆若木鸡的状态恢复，她挤出声音呼唤我。露西卡──这是我的名字。虽然我的言行举止常让人误会，但我是不折不扣的女生。

呼唤我的雷奥妮是如假包换的美少女，她的长发像是缺乏黑色素的白，又像是银色的，想必是经过精心的保养，触感一定如同天上的丝绸。我们四目相交，那双红色眼眸令人联想到天寒地冻中的火焰，如今她的眼神中有些不安。

雷奥妮有种红颜薄命的气质，但这完全不成问题，因为我会为她赶走一切不幸。她就地跪坐，将双腿向两侧分开，我心想这姿势真是可爱，并开口。

「雷奥妮。」

「……！」

雷奥妮听到我的回应露出有些惊恐的神情。唔，这种反应让我有点受伤，但我不怪她，毕竟我闹得有点大了。她可能对我产生错误的印象，不过总会有办法的，应该说这种场面她总会习惯的，毕竟我们之后还要相处好长一段时间。

没错，「相处」。人类好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在我家乡这样讲话是会被笑的，因此我现在想要用有我个人风格的讲法。

「雷奥妮啊。」

「……怎么了？」

烧焦女还在呻吟中，我离开她走到雷奥妮面前伸出手。同一时间，雷奥妮之外的其他群众都忌惮着躲很远。现在是怎样啦，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耶。

雷奥妮的眼中，倒映着黑眼黑发、个头娇小的我。唉……真希望我能再长高一点啊。虽然她对我报以警戒的眼神，不过我以笑容面对她。她握住我的手站起身，身高比我高一个头左右。嗯嗯嗯，帅气是好事。好，那么我要对雷奥妮说──

「咳咳，雷奥妮，你刚刚很勇敢耶。」

「……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超级感动的。」

「喔……」

「然后我有事想问你。」

「……好。」

我停顿了一下，看向雷奥妮，她的眼眸中还看得出高度的戒备之心。这么戒慎恐惧可见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非常好。不过呢，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算是我打定主意的决定，希望她能够正面接受。

总会有办法的，妈妈也说过「女人要有胆识」。

「雷奥妮·贝兹，你要不要跟我配对？」

「咦……？配、配对……？」

啊，她的脸颊有点红，这代表我有机会？是不是有机会啊？我想说刚刚已经展现出自己还算帅气的一面，所以应该有戏唱吧。很好，我继续乘胜追击。

「你很温柔，外表又完全是我的菜，我一定会带给你幸福的，好吗？拜托你！」

「呃、呃……咦？」

「你不放心跟魔族配对吗？别担心啦，雷奥妮，妈妈说过，『配对之道，习惯胜于敬爱』。」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奇怪？她的防备比我想像得更坚固？我还以为我有戏唱耶，是哪里搞错了呢？我试着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一开始的滥觞，可以回溯到我抵达王都的那一夜。

（插图006）

第一卷 第一章

我的半条命已经没了。我没有遭到强敌攻击，也没有罹患什么疾病，那我是怎么了呢？单纯就是旅费用尽，肚子空空。

「呜呜……饿死了……听说都市的人族很冷漠，果然是真的啊……」

这里是最大的人族国家卡滋王国的王都。进城门走了一段路来到广场的喷水池前，我就精疲力竭了。我启程离开家乡的时候理当带上了足够的旅费，没想到王都距离这么遥远，让我这三天都只有喝水充饥。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天色已暗，路上来往的行人以冷漠的眼神看着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我，他们对我是避之唯恐不及。人族好像有句格言是「明哲保身」，但是连对我这种美少女都见死不救，人族也太没有识人之明了吧。

我连呛起人来都欠缺灵感了，差不多要不行了。我是为了实现梦想才离乡背井跋山涉水而来，最终竟然要死于饥饿，未免太难看。下地狱的妈妈，对不起，我露西卡这就去陪伴你。在月光的守护之下，露西卡的冒险就此落幕──

「请问……你没事吧？」

「雷奥妮，不要啦。」

「可是总不能不理她吧，诺璐。」

「她是黑发黑眼……是魔族啊。」

「所以我才要插手，身为勇者女儿的我不能歧视她。」

我听到两个女生的声音，我挤出残存的一丝力气抬头看，看到一个全身白色系、忧心忡忡的女生，一个全身水蓝色系、感觉很胆小的女生。

「救……救命……」

「你受伤了吗？还是病了？」

名为雷奥妮的白色系女生屈膝为我验伤，至于水蓝色的女孩诺璐则在一旁忧心忡忡看着。

（插图007）

「──了。」

「咦？怎么了？」

──咕噜噜噜。

「……肚子饿了。」

「……嗄？」

雷奥妮的神情从担心渐渐转为错愕，呜呜……我好丢脸，但是我也没办法啊，人族不是也说饿着肚子不能打仗吗？

「拜托……让我吃点东西……」

「……喔……请等一下。诺璐，这里先交给你了。」

「啊，小雷……！」

雷奥妮好像丢下我们前往附近的摊贩，我说「好像」是因为我的视线开始蒙眬看不清楚了。啊，地狱真的近了。

「来，这个给你吃。」

我感觉到雷奥妮回来的气息，一把抓住她递给我的东西，瞬间有一股侵略性的气味钻进鼻腔中，将我的意识猛力拉回来。在我开始思考之前，已经先大口开咬，口中马上充满了咸味与鲜味。想不到世界上有这么美味的食物，我的泪腺溃堤了。

「好、好好吃……」

「没必要哭吧！太夸张了，只是个串烧耶。」

「才没这种事，太好吃了……」

「看来你真的很饿……」

她对我投以既错愕又莫名敬佩的眼神，我开始大啖第二串烧烤。热腾腾的烤鸡肉香气十足，一咬下去就喷出肉汁，盐巴的调味简单而美味，表层淋的酱汁又甜又辣，让人欲罢不能。我全神贯注品尝美食，五串串烧转眼就消失了。

「……嗯唔，谢谢招待，啊啊……真是好吃啊……」

「太好了。」

「我真的得救了，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真的太夸张了。」

「不不不，我真的半条命都没了啊……」

此时我才发现这个叫雷奥妮的是个惊为天人的美少女。月光的洗礼为她的美貌打造出虚幻的红颜薄命感，她的美完全正中我的红心。而且她心地善良，遇到我这种路倒的陌生人依然上前关心，怎么会有条件这么好的？

「我叫露西卡，对了，你说你叫雷奥妮吧？你配对了吗？」

「嗄？」

「人类都是怎么讲的……？情人？」

「……我没有。」

「喔喔喔。」

我倒在路边的时候一度很手足无措，但天地没有弃我于不顾，竟然让我邂逅了如此完美的女孩。

「你站得起来吗？」

「咦？啊，嗯，没问题，嘿咻。」

我用力站起身，检查自己手脚的情况，一直静止不动让我的身体有点僵硬，但稍微动一动就没事了。

「我再说一次，真的很谢谢你，我跋山涉水来到人族的王都，差点在实现梦想前死翘翘了。」

「这样的话，你也是要报考勇者学校？」

喔唷？

「你们也是？」

「嗯。」

「我们为了准备测验去看了考场，待会可能去吃点东西就回家了。」

雷奥妮冷静地点头，诺璐好像还是很怕我……应该说她的个性如此吧。感觉起来雷奥妮对于任何事都会客观冷静地分析，而诺璐则是内向又内敛地思虑。

原来如此，接下来要去吃东西……好机会。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可以吗，诺璐？」

「你可以就可以，我没差……」

「谢谢。」

这样我就可以加入她们了──

──这个时候，我一时大意。

「哇！」

有人从后面撞过来，我一个踉跄不稳，感觉怀里的东西被趁机摸走了。

「！是小偷！」

「哇，真的假的……」

我刚刚吃了点东西但大概也只有三分饱而已。在还没有恢复的状态下，是我太大意了。虽然我的旅费已经花光光，钱包里也空空如也，但是我不是很想失去我的钱包。

「别再发呆了！我们去追吧！诺璐，你去通报警卫！」

「嗯！」

「好，挽回我的名誉！」

我丢下诺璐，与雷奥妮一起往前跑，夜里的王都路上人潮意外汹涌，沿路有魔力的灯光照耀，不愧是不夜城。我和雷奥妮在人潮中钻东钻西地追踪小偷。喔？雷奥妮竟然跟得上我的速度，满优秀的嘛。

「没想到卡滋的王都治安不好啊。」

「这个时期的斯备多受到勇者测验的影响，人潮特别多，所以那样的歹徒也会比较多。」

雷奥妮边跑边说，气息却没有任何紊乱的地方。嗯嗯嗯，好极了，这更符合我的喜好了。

「勇者学校真的很难进吗？」

「那是培育勇者的学校啊，一定很难的，你这种时候说什么──」

「有术科测验吗？」

「也有笔试，但是这跟现在有什么关──」

我对一脸疑惑的雷奥妮咧嘴一笑。

「那我们抓这种小偷可不能太费力了。」

我把跑步速度提升一个档次。

「什么……！」

「嗨嗨嗨嗨！我要追到你喽！」

我用了点追踪技巧，将小偷诱导到人烟比较稀少的地方，没多久就成功把小偷逼到巷子里。

「混、混蛋……！」

「好了，该暂停喽，此路不通啦。」

我在被逼到死巷的小偷面前将双手张开，像是要挡住他的去路。晚我一步到场的雷奥妮神色带有一点敬佩。呵呵，我应该有表现出稍微帅气的一面吧？

「好了，乖乖把钱包还我吧，里面空空的，但那是我妈的遗物，我很珍惜的。」

「吃屎吧──！」

仔细一看才发现小偷是女生，她大爆粗口，把钱包丢回给我。我接过钱包，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反正你们也是在那边没睡醒想当勇者吧！」

小偷女大吼，她的眼神游移不定，寻找着有没有可以脱逃的地方。

「没睡醒……？我很认真耶。」

「算了吧，露西卡，这种人大概无法理解以勇者为志业的崇高理想。」

雷奥妮的炮火好猛烈啊。听她这样说，彷佛对于勇者学校的入学有一些特别的理念。不过她的言词似乎刺激到了小偷女。

「你是雷奥妮·贝兹吧？《万能》勇者的女儿啊？对齿轮环唯命是从的机器人有什么了不起啊！」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勇者，勇者是人类的希望，我们期待勇者能够消弭人类的过失。」

「希望个屁啦！不过是一群天赋异禀的奴隶！」

「我说啊，我从刚刚就听不太懂你们在讲什么……？」

勇者不是指最强的人吗？我感到纳闷。

「看你的齿轮环，露西卡！」

「咦？哇！」

小偷女取出怀里的刀子对我展开攻击，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拉开了距离。

「好险啊……」

「露西卡，你的齿轮环呢？」

「那是什么？」

「你没有吗！」

「没有啊。」

「没有齿轮环就前来参加测验……咦？给她？你吗？」

雷奥妮话说到一半突然开始自问自答。

「雷奥妮？」

「晚点再解释，你先戴在脖子上。」

雷奥妮说完，将一个齿轮造型的金属制装置交给我，我听她所说的戴到脖子上。

──配戴完毕，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脑中响起中性的机械声。

「我、我是露西卡。」

──你好，露西卡，我将会为你提供协助。

我反射性报上姓名的同时，视野和脑中形成了一个影像。

「喔喔喔，咦？」

这个装置大概就是所谓的魔具，我猜测它会提供战斗上的辅助。我脑中浮现「接下来可能的威胁预测○○」，或者「建议行动××」等资讯，随后我视野中的小偷女轮廓产生叠影，变成朝我展开攻击的影像。

「要来了喔！」

「嗯，我看见了。哇，好像满有趣的。」

──斜砍左肩，一秒后。

小偷女再次往我砍过来，她剑路与齿轮环提示的无比接近。虽然不是完全正确，但是能办到近似于未来预测。

「你太猛了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第二个反问齿轮环姓名的人，请叫我初始型态。

「太长了啦，我叫你阿初喔，你好啊，那第一个人是谁？」

──下一击，横向挥砍，零点五秒后。

「哇啊啊啊！」

我一边赞叹人类技术的进步，一边东跳西跳躲过刀子的攻击。

「原来啊，这好像满方便的。但是让我有点晕，是不太适合我吗？」

「死小鬼，不要瞧不起人！」

小偷女似乎以为我在羞辱她，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凶恶，挥舞着刀子靠近我。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再加上齿轮环的辅助，我轻轻松松避开了她的攻击。

「你如果要认真，那我也──啊，你是不太有魔力和斗气的类型啊？那我会肚子饿的，怎么办呢？」

「交给我吧，露西卡。」

雷奥妮一说完就箭步靠近小偷女，瞬间拉近距离，抢进剑路的内侧抓她手臂。

「看招！」

「哇啊！」

雷奥妮狠狠把小偷女摔在地面，对方彻底失去了意识，然后趁她昏倒的时候手脚俐落地用绳子把她捆住。我问她绳子是哪来的，她说这是生活魔法。

「呼……」

「辛苦了，雷奥妮，阿初也是。」

「露西卡你也是。」

──真是辛苦了。

「你的动作很灵活嘛，雷奥妮。」

「谢谢你，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呢？」

「诺璐会找警卫来，他们待会就会赶过来带她走了。」

「是喔──咦？」

我猛地发现一件事。

「这个校徽……是勇者学校的吧？」

「咦？」

我示意雷奥妮注意看小偷女身上的齿轮型装置──是叫齿轮环吧──上面刻着龙的花纹。

「这是……勇者学校的正规用品，所以她是勇者学校的相关人员……？」

「……我以前是在校生，后来被退学了。」

「！」

「啊，你醒来了啊？」

小偷女似乎理解自己的处境，连想逃脱的样子都没有，大概已经彻底死心了。

「以前是在校生……也就是说你也曾经想当勇者吗？」

「那是我的黑历史就是了。」

小偷女露出阴沉的笑容继续说下去：

「那间学校根本有名无实，校方只是及早拉拢有潜力的人才，用齿轮环洗脑后，就用纪律层层捆绑他们，再冠上『○○勇者』这种尊爵不凡的名号，把他们推进社会当一枚没有个性的小齿轮──这就是勇者学校的──」

「请你不要胡说八道！」

雷奥妮大声打断了小偷女。

「勇者学校旨在培育高风亮节的勇者接班人，而所谓的勇者是人类的楷模，也是人类倚仗的希望。」

我刚刚就感觉雷奥妮对于勇者这个身分别有一种强烈的执着，不过小偷女则维持一贯冷漠的态度。

「你说那些大量生产的乖巧人偶是希望吗？哈，未来真是一片光明啊。」

「透过教育才能稳定产出这样的人才，请你称之为社会菁英。像你这种连社会规范都无法遵守的人，大概是无法理解吧。」

她们从头到尾都是两条平行线，但是话说回来，勇者学校难道不是锻炼出强者的地方吗？仔细一想，才发现我可能不是很理解勇者学校具体而言是什么地方。小偷女和雷奥妮的见解完全相反，但是同一件事的评价是会分歧到这种程度的吗？

「你们进去以后就知道了，很快就会发现那里没什么了不起的。」

「谢谢你的忠告，但是你管太多了。」

后来小偷女被诺璐带来的警卫带走了，总觉得事情结束得不干不脆。

「勇者学校被讲得好难听喔。」

「没必要太在意那种人说的话，露西卡。」

「嗯，我也没有很在意啦。重点是辛苦喽，雷奥妮。」

「辛苦了。」

我们的相遇是如此充满了混乱又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我当时还不知道，雷奥妮·贝兹会对我的人生产生巨大的影响。

◆◇◆◇◆

（雷奥妮视角）

我们因为抓小偷的骚动引来群众异样的眼光，于是我带着诺璐和露西卡到附近广场的长椅上休息。在摊贩买了些简便的食物代替晚餐。

在人类与魔族之间的人魔大战落幕之后，人类兴起了戒奢侈的风潮，因此摊贩的食物大多很朴素，都是些串烧肉或蒸马铃薯之类的。我买了夹着鸡肉和蔬菜丝的面包，诺璐是加上融化奶油的蒸马铃薯，露西卡则买了各种串烧，并再加上三人份的果汁。

露西卡大概是经历过长途旅行，全身都脏兮兮的，让我有点看不下去，于是我用生活魔法帮她清洁一下并修补了衣服脱线的地方。

「《净化（Purify）》……《简易修补（Light Fix）》。」

「哇……好强。」

露西卡看得目瞪口呆的，我想她大概不太熟悉生活魔法这种东西吧。她的反应很新奇，我也觉得满不错的。

「对了，雷奥妮是勇者的女儿吧？」

在我重新自我介绍后，露西卡向我问道，她刚刚大概听到我和小偷女的对话了。

「是的，家母是打败魔王的《万能》勇者，雷依妮·贝兹。」

「我、我妈妈是她的同伴，《治愈》勇者。」

「哇～」

露西卡大啖串烧，眼睛则是闪闪发亮。对方开了这个话题，我也就老实回答，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谈自己的身世，「《万能》勇者的女儿」这个头衔对我而言是无法承受之重。一开始确实有很多人对我投以崇拜的眼神，但是一旦知道我的实力之后，他们都会大失所望，看待我的眼神也变得截然不同。

我试着换一个话题，对露西卡提出问题：

「身为魔族的你又为什么要考勇者学校呢？」

「很奇怪吗？魔族和人族都谈和了，冒出一个这种怪咖也不错吧？」

「但还是很罕见吧。」

「嗯，也是有很多原因啦。」

露西卡说完喝了口果汁，以笑容回绝我的追问。

「我没有打算追根究柢，每个人多少都有一两件不想说的事。」

「呵呵，不愧是雷奥妮，你会是个好老婆啊。」

露西卡时不时会讲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咬了一口面包，保持沉默。这块面包放得有点久了啊。

「啊，这个还你，也谢谢你啦，阿初。」

露西卡说着拆下脖子上的齿轮环递给我。

「这个确实满方便的，但还是有点不适合我。」

「可是露西卡，你没有自己的齿轮环吧？」

「嗯。」

「齿轮环是勇者学校的报考条件喔，露西卡。」

「咦咦咦？真的吗！」

齿轮环本来就不只是战斗辅助工具，它会为配戴者揭示最佳的行动选项，指示他应该培养什么才能，齿轮环是伟大的导师，堪称人类智慧的结晶。一般人民对齿轮环很陌生，但是有才之人──尤其对于想考勇者学校的人而言，齿轮环是不可或缺的。校训总则里的勇者准则五大训也这样写。

──五，以齿轮环为尊，尊于自己与师长。

对于备选勇者而言，齿轮环的指令更优于学校教师。我对露西卡解释一番之后，她皱起一张脸。

「这下惨了……齿轮环肯定不便宜的吧？」

「至少不是一个花光旅费的人可以信手买到的价格呢。」

「唔唔……」

我并不缺钱，刚刚借给露西卡的是为了以防万一，随身携带的小型备用品。这个老旧的齿轮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出现在家里了，我自己配戴的则是新品。

「这个就借你吧？」

「咦？可是……」

「反正我这边还有多一个。」

我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齿轮环继续说：

「不过如果你想放弃报考勇者学校的话，我不会阻止你。」

「我要借！请借给我！魔神大人、母亲再世、雷奥妮大人！」

「原来这是魔族版本的……」

听到露西卡的奇怪用语，诺璐很勤劳地吐了槽。

「那就借给你吧。」

「我要借，啊，钱要怎么算？」

「你有钱再还就好。」

「我用身体还好了？」

「露西卡……我不知道魔族的价值观怎么样，但你好歹是想当勇者的人，不应该开这种玩笑。」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没想到露西卡被我轻轻训斥之后坦然地道歉了。不知道她是坦然还是脾气古怪，目前还有点难以捉摸。

「还有这个。」

「嗯？」

我拿出皮袋里的几块银币交给露西卡。大啖串烧的露西卡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她吞下食物后询问：

「那是？」

「勇者测验前的生活费，你现在身无分文吧？」

「是没错啦……但我更希望你告诉我哪里可以工作。」

「可以工作的地方吗？」

「嗯。」

露西卡没有轻易接受施舍，而是想要自立更生，这种态度满加分的，我暗自提高了对她的评价。

「那我就介绍你我认识的旅店吧，他们正因为勇者测验忙得不可开交，工作应该有包伙食和住宿。」

「哇喔，太赞了，千万拜托你啦。」

我写了一封介绍信给我认识的旅店，并画好地图一起交给露西卡。

在提供了几个关于勇者测验的资讯后，我和诺璐便与露西卡道别。

「那之后见喽，雷奥妮、诺璐，下次测验会场见！」

「嗯。」

「再见，小露。」

周遭的光亮随着我们走出广场便彻底暗了下来，露西卡的身影很快就不见踪影。我们对话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在我眼底似乎一直烙印着那个怪咖魔族的身影，挥之不去。

「……好怪的女生啊。」

「对啊，不过──」

我率先往前走，轻声低语：

「不过她似乎不是坏人。」

◆◇◆◇◆

（露西卡视角）

在遇见雷奥妮等人几天后的早上，我来到勇者学校的入学测验会场。测验会场似乎就在勇者学校里，但是附近比较明显的地标只有一扇光秃秃又突兀的大门。

（喔唷？）

──请进门，平常是不能自由进出学校的，但今天应该有开放。

我虽然很疑惑，但照着阿初所说的进门之后，风景都变了。

「哇！」

──欢迎光临勇者学校，说归说，但我也不算是校方关系人士。

「啊，谢谢啦，我开始有点雀跃了。」

勇者学校的四面都是冰冷高大的围墙，不走大门似乎无法通行。这个格局让人从校外看不到校内的情况，总觉得比起学校，看起来更像监狱。最大的那栋建筑物看起来是非常古老的人族文化产物，感觉还不错，或许是什么设施的活化再利用。

我环顾四周，看到一些对自己实力很有信心的年轻人，他们浩浩荡荡一整排在等待测验开始。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好惹，感觉已经等不及接下来的测验。魔族的根本价值就是以强大为尊，因此看到一堆有实力的人就会特别兴奋。不过雷奥妮说一开始是先考笔试啊，我自认是天资聪颖，但就是不太擅长需要死背的科目。

「露西卡。」

「啊，雷奥妮，诺璐也在，早安。」

我在众人的队伍之中等待的时候，雷奥妮和诺璐也来了。

「早安。」

「早啊，小露。」

我们不经意地打了招呼，她们看起来非常紧张，也难怪啦，待会就要考试了嘛。

「要考试了，你们有信心吗？」

「我对笔试有信心，但实战……」

「为什么？上次看你抓人你不是很有实力吗？」

「代表说这里的测验难度很高啊。」

「就是这样，比方说那边那个红发女生。」

雷奥妮说着往旁边一指，那是位留着一头鲜红波浪长发的女生，光看站姿就知道她也是不得了的高手。

「那个女生？」

「她是狄妮达·布莱克本同学，她和我、小雷一样，是勇者一行人的女儿，也是呼声最高，被认为是新世代最强勇者的高手。」

「连这种等级的人都会来报考这间勇者学校的入学考，半瓶水的实力是考不进来的。」

雷奥妮都这样说了，想必测验难度很高吧，不过我没有半点想打退堂鼓的意思。

「喔？但是最强的勇者是要由我来当的。」

我不是在说大话也不是在逞强，只是说出了我的决心。

「喔？你哪来的自信心啊？」

红发女狄妮达似乎听到我说的话，她一脸挑衅的表情走了过来。近距离的她带有很强烈的压迫感，她并不是肌肉发达型的，但是全身精实，没有一丝赘肉。狄妮达露出了野生山猫一般狰狞的笑容。

「连你这种小矮子也想要当勇者？喂，雷奥妮，你告诉她，这里不是小朋友的游乐场耶。」

「狄妮达……」

「不要把我当小朋友好吗？你也不过高了我一点。」

虽然我和狄妮达并肩而立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像是大人带小朋友啦！

「体格也是一种天赋吧？老子从小就用齿轮环锻炼全身，我的经历和你这种小儿科的差太多了。」

「没错没错，而且你是魔族吧？想当勇者的魔族是哪门子的笑话？」

不只是狄妮达，她的小跟班也一起来取笑我。这可能是我的偏见，但这个小跟班感觉很爱玩、外表也花枝招展的，站在自大且像个练家子的狄妮达身边有点格格不入。

「随便你们怎么说，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的勇者。」

「……好大的口气啊，矮子，我这样看起来，你还算是有点实力……干脆在测验之前，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现实吧。」

「上啊，狄姊！」

「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啦！」

我们俩开始大眼瞪小眼时，跟班女在一旁搧风点火，雷奥妮则是想制止我们。

「你受伤我可不管喔。」

「会受伤的是你。」

我和狄妮达之间的气氛已经一触即发。

「肃静！测验即将开始，考生请排成两列入场。」

测验开始的通知让现场气氛冷却了下来。我和狄妮达都解除了原本的架势。

「你捡回小命了。」

「你才是。」

我看着撂狠话的狄妮达离去后，听到雷奥妮等人在后方大声叹气。

「露西卡，你喔……」

「竟然去招惹狄妮达同学……」

「是她先来招惹我的，我只是以牙还牙。」

不过幸好没有在测验前浪费体力，而且适度消除了一些紧张感，从结果来说是歪打正着。

「考试好好加油吧，雷奥妮、诺璐。」

「……粗神经真是不错呢，露西卡。」

「啊、啊哈哈哈……」

◆◇◆◇◆

（雷奥妮视角）

笔试结束后，我走出教室。我一边在附近漫步，心想等等要与诺璐一起用餐，结果在中庭看见露西卡和诺璐。

「辛苦了，诺璐、露西卡。」

「辛苦了，小雷。」

「辛苦喽……」

诺璐的样子一如往常，露西卡则是看起来一脸憔悴地躺在诺璐的大腿上。

「看这样子，诺璐，你的笔试很顺利喽？」

「嗯，你也是吗？」

「对。」

「是喔，不过小露她……」

「要死了……溺死在文字海里……」

看露西卡两眼昏花的样子，笔试应该是考得很辛苦。从第一印象就感觉她很不擅长笔试，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你振作一点，露西卡，你不是要当最强的勇者吗？」

「嗯……可是我有可能会落榜……」

「有这么难吗……？」

「诺璐这种没有自觉的模范生言论好伤人……」

「啊，抱歉。」

诺璐轻轻抚摸大腿上的露西卡头发，虽然这一点都不重要，但两位小姐，你们不会靠太近吗？

「诺璐，你什么时候跟露西卡那么要好了？」

「咦？」

「唷？雷奥妮这是在吃醋吗？」

「不是。」

我多少是有种诺璐被别人抢走的感觉，不过露西卡的讲法充满了恶意。

「哈哈哈！有够丢脸的，最强的勇者。」

「丢脸死了啦！」

「狄妮达……」

狄妮达与她的小跟班一出现，就开始嘲笑变得像泄气皮球的露西卡。她虽然素行不良，但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家教。姑且也是勇者一行人的女儿。顺带一提，她父亲《战斧》勇者也是家母的伙伴，她母亲应该是勇者学校的教职员。

「吵死了，狄妮达，你走开啦。」

「好喔，反正老子也不是要来找你的。掰啦，吊车尾的。喂，走人了。」

「啊，等一下，狄姊！」

狄妮达撂完狠话，就带着小跟班离开了。

「那家伙是来干么的啊……」

「鼓励你……吗？」

「我觉得没有那么正向耶……」

嗯，要是狄妮达完全没把露西卡放在眼里的话，应该也不会搭理她吧。就这层意义而言，狄妮达或许多多少少有把露西卡放在心上。露西卡的实力虽然还是未知数，难道是连狄妮达这种强者也会在意的程度吗？

「你再沮丧也没用吧？笔试结果差不多要张贴出来了，我们赶快去吃饭吧。」

「来、来吧，小露，快起来。」

「嗯……再一下……」

「快起来。」

「哇啊！雷奥妮好严厉喔。」

「这很普通。」

露西卡唉唉叫着，一脸千万个不情愿地站起身用力伸懒腰，感觉很像一只巨大的幼猫。巨大的猫咪不就是成猫了吗？但是我认为露西卡只是体型巨大的幼猫。

在勇者学校入口的告示板前，挤满了来看笔试结果的人。好像已经公告出来了，周遭充满喜怒哀乐的情绪，有人为合格欢欣鼓舞，有人为落榜哀叹。

我们三个人也拨开人群，来到公告前面。

（……太好了，通过了。）

说我没自信是骗人的，不过我也有可能粗心大意看错答题栏位，因此顺利通过还是让我松了口气。

「啊，太好了，通过了……」

「诺璐也通过了啊，恭喜你。」

「谢谢，小雷你也通过了吧，恭喜。」

我和诺璐握手分享喜悦，诺璐是模范生，我知道她是不可能落榜的，但是互相确认了彼此的成绩还是满喜悦的。

问题在于──

「……」

「露西卡？」

「我不想看，太恐怖了我不敢看。」

露西卡双手遮住眼睛，我一想拔开她的手，她就一直摇头抗拒。真是的。

「雷奥妮，你帮我看。」

「你是几号？」

「B六十三。」

「好。」

B六十三……B六十三……

「没有耶。」

「不会吧！」

露西卡发出一声惨叫，放下遮住眼睛的双手，瞪大眼睛扫视整个告示板。

「啊……咦……？明明就有啊……」

「对啊，恭喜你，露西卡，虽然低空飞过但还是及格了。」

「真是的！不要吓我啦！你害我以为我真的落榜了！」

「呵呵，小雷真的是喔。」

我本来只是想闹露西卡一下，没想到她真的这么惊慌失措，害我内心产生了罪恶感，我错了。

「对不起，露西卡，我的玩笑太恶劣了。」

「没关系啦，啊，真是太好了。」

「可是小露，你可能还无法放心喔……」

诺璐说道，表情则是有点阴霾像在担心什么。

「什么意思，诺璐？」

「实战测验不是一对一的模拟战吗？小露的对手是──」

露西卡听到诺璐这样说后再次看向告示板。我已经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他是位小有名气的魔法师。诺璐的对手也是实力派的剑士，不过就她的实力而言没什么好担心的。问题是露西卡的对手。

「我的对手……啊。」

露西卡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对手是──

「是狄妮达啊。」

没错，露西卡的模拟战对手就是那个狄妮达。她在小偷事件中看起来确实也很有一套，但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能比得上号称新世代最强的勇者，狄妮达。齿轮环曾经晓谕说狄妮达的才能是剑术，甚至被说是胜过有《战斧》勇者之称的父亲。

想不到……

「嗯，我好幸运，我本来就想跟狄妮达打一场。」

露西卡笑着说，简直就像一个等着野餐的孩子。

「你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吗？这可是勇者学校的入学考喔，你好不容易考过笔试了，这样的话──」

「唉，这样说也没错，但我还是对强者有兴趣啊。狄妮达感觉强得不得了，跟她打一定很好玩。」

「好、好玩……？」

诺璐也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诺璐天性稳重，不喜欢惹是生非，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过她的战斗风格倒是非常轰轰烈烈。

回归正题。

我们决定先前往实战测验会场。来到校内的广场，实战测验已经在进行中，广场中央两名男子打得难分难舍。

「虽然是勇者学校的测验，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狄妮达一样强啊。」

露西卡打呵欠看着两人的战斗说。

「你说的没错，但他们应该也有一定的实力吧。」

「不好说，那个矮个子还可以，但是高个子应该很勉强，大概再五回合就会决胜负了吧。」

露西卡如同预言一样，我半信半疑，和诺璐看着比赛舞台上的两个人，结果……

「……正好是五回合，你怎么知道？」

正如露西卡所预言的，模拟战的结果是矮个子赢了，而且连决胜负前的回合数都算得很准。

「嗯？凭感觉啊，一种直觉啦。」

露西卡笑说，彷佛自己的预测不值一提似的，但是这么长时间后的预测，连齿轮环也办不到，她到底是……

后来露西卡持续预测比赛的赛况和赢家，预测结果有时对有时错，精准度大约是八成，机率高到很难推说是直觉。难道说露西卡的预测能力不逊于齿轮环吗？

「下一位，A十三号。」

「在。」

等着等着，轮到我出场了。

「我帮你加油喔，雷奥妮。」

「加油。」

「好，我出场了。」

我在两人的目送中站上比赛舞台。我的对手是知名的男性魔法师，年纪轻轻已经小有成就，讨伐过好几只冠名的魔物（已命名怪物）。他架起法杖的姿势没有任何破绽，我拔出腰间的配剑做好架式，思考要怎么攻陷他。

「预备……开始！」

号令一下，我不等齿轮环的预测，而是先逼近对手。剑术与魔法的对战有一个最高原则──破坏对方舒适的距离感。远距离的战斗对我极度不利，因此我决定在他咏唱完魔法之前，先给予剑击。然而齿轮环宣告出的预测令人意外。

──敌人靠近，距离一公尺。

「！」

我以为对方会靠脚步与我保持距离，没想到他也冲了过来，我们之间的距离缩小，缩小的同时，可出手的空间也受到压缩，无法使出有效的攻击。我弯曲手肘、夹紧腋下，尽可能让斩击的弧度缩小，但第一击还是空虚地挥空。下一秒，我感觉身体飘浮了起来。

「啊唔……！」

我被击飞出交手点的三公尺之外，看来他对于肉搏战也很有一套。

战斗中使用齿轮环的难度就在这里，齿轮环确实可以预测出简易的未来，不过要如何面对它端看配戴者当下的情况。在刚刚那一轮，我也可以等待对方出手再出击，但是对方若选择魔法我会措手不及，因此我只能赌一把往前进。而我的失算之处在于，面对有实战成绩的魔法师，我却只选用课本上的路术迎战。我受到的伤害并不大，但是让对方争取到了距离和时间，对手已经开始进入魔法的咏唱。

齿轮环配戴者之间的战斗就是两方未来预测间的角力，不会轻易分出胜负。

（不靠近他的话就束手无策……！）

我在对方以远距离战吃死我之前，再次往前进，而他的下一招恐怕就是攻击魔法。我先砍下他的攻击，下一招──

──土魔法《泥泞土壤（Muddy Soil）》，脚下。

「！」

我立刻往后跳，刚刚脚下那块地已经化为泥泞。要是我继续踩进去，就会站不稳失去重心，随后只要再吃下一招魔法攻击，比赛就结束了。我的背脊冷汗直流。

──火魔法《火焰子弹（Fire Bullet）》，正面。

「唔……！」

我在比赛舞台中绕来绕去躲避子弹，火焰子弹对我穷追不舍，我只能拼命闪躲。

（被预判了预判啊……）

主导权完全在对方手里，即便再勉强也要想办法扭转局势，不然我会一路被压着打到底。既然如此──

「──！」

对手的脸色变了，因为原本我只是跑给《火焰子弹（Fire Bullet）》追，后来改成正面突破。

「呼──！！」

我小动作挥剑格挡子弹，一边无视少量子弹带来的伤害，不断缩短我们间的距离。对手的应对方式是增加子弹的数量，但我依然不顾一切往前进。

──土魔法《泥泞土壤（Muddy Soil）》，脚下。

「《空气步（Air Step）》！」

我已经预判到他的这一招，我施展一种将空气凝结成踏垫的生活魔法，并在空气垫上疾驰。先使出《泥泞土壤（Muddy Soil）》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正当我就要跑到他眼前时……

「到此为止！」

残酷的是，模拟战已经宣告结束。

「我们会评估比赛表现，与笔试的结果一同发表。双方退下。」

「……谢谢指教。」

我将剑收回剑鞘。比赛表现不尽理想我也深以为耻，但是责任不在别人身上，都怪我太弱。

「辛苦了，雷奥妮。」

「露西卡……」

露西卡以笑容迎接我，但她那无邪的眼神让我感觉格外刺痛。

「对方也很强耶，虽然没什么华丽花招，但会是内行人喜欢的精彩比赛。」

「……谢谢你。」

我坐在露西卡身边，反省刚刚的比赛内容。刚刚是哪里不好？胜机藏在哪里？我专心地分析着。

若是不这样做的话──

「她就是《万能》勇者的女儿啊？」

「她女儿就这样？一代不如一代。」

「有名无实啊，真是有点失望。」

若是不这样做，我就会听到平常的这些杂音。我是勇者雷依妮·贝兹的女儿，也获得了相对应的礼遇，包括金钱上的富裕。不过如果我没有勇者女儿该有的样子，就不会有人认同我。

我想成为强者，像已故的母亲一般比任何人都强悍，但是我──

「等等！你们在讲什么东西啊！」

身边的露西卡突然站起身大喊，她的声音将我从烦恼纠结中拉回现实。

「……露西卡？」

「你们怎么对一个全力应战的人讲这种话啊！胜负不过是结果吧！刚刚的比赛那么精彩，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露西卡那么火大。这些人对我投以侮辱的眼神与言论，而她给予明确的反驳，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发脾气。

「高水准的互相预判、精准的接招、稳健的功力带给他们更多的选择──一场比赛就能看到这么多东西，你们不知赞赏只会贬低，根本就没有眼光嘛！」

「露西卡……」

我感受到胸口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我过去以来只是一直被督促要拿出好的成果，要能配得上勇者女儿的成果。成果之外的一切都被认为没有价值，一路上的努力也都是天经地义，不值一提。

但是露西卡不一样，她赞赏的是构成短短几分钟比赛中的一切角力，以及双方角力背后的呕心沥血，她关注的不是胜负成败，而是整个历程。

「雷奥妮，你不用理他们，你一定会及格的，我保证。」

「谢……谢谢你。」

对着错愕到只说得出感谢的我，露西卡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看起来太迷人了，让我忍不住撇开视线。

「啊，是诺璐，嗨嗨！」

「啊，让你们久等了。」

我到了这一刻才发现诺璐原本并不在场，视野狭窄是我的坏习惯，我总是想改进却一直改不过来。

「结果怎么样？」

「嗯，应该没问题。」

听起来，一轮到诺璐的号码之后她就去比实战测验了吧，既然她比我更晚被叫到，却几乎跟我同时间结束，可见诺璐多半是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她的笔试成绩也很优异，这下几乎可以确定是通过了。

「嗯嗯嗯，太好了。」

「小雷呢？」

「我……」

「雷奥妮也尽力了，一定没问题的。」

「是喔。」

诺璐好像已经察觉到了，但大概是体恤我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你还有放心的闲情逸致啊？快过来，已经叫号了。」

从比赛场地硬生生打断我们对话的人当然就是──

「唉唷，抱歉啦，狄妮达。」

「快过来，老子要把你大卸八块。」

狄妮达已经把大剑扛在肩上，在比赛舞台上招手。

「那我去去就回！」

露西卡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冲向比赛舞台。

「让你久等啦。」

「终于可以痛宰你了一顿。」

「被痛宰的搞不好是你喔。」

（插图008）

「听你在放屁。」

她们互嘴了几句之后，狄妮达架起大剑，露西卡架起戴着手甲的双手。这些武器虽然都是由学校租借供测验使用，但是威力依然很强大。

「那就预备──开始！」

先出招的是狄妮达。

「看招！」

狄妮达大步跨出，由上往下一砍，照理说这一击会让她露出很大的破绽，不过她的出招凌厉，旁观的我也只能勉强追上她的速度。露西卡的齿轮环大概也预测到狄妮达的一击了，但是究竟来不来得及──

「……」

露西卡文风不动，她始终保持微蹲的姿势。眼看狄妮达的一击要砍下来了──剑尖砍进了比赛舞台的地板。

「好、好猛的威力……」

「真是厉害。」

狄妮达的攻击在比赛舞台上轰出了一个大洞。大剑本来就威力十足，但能在一击中释放出这么多的威力，只能说不愧是被捧为新世代最强勇者的人。

「你是不是有点瞧不起人啊，狄妮达？一看就知道不会砍中啊。」

「老子只是先打个招呼，要是你想溜了，我不会阻止你。」

露西卡似乎早看出了安全距离，她的语气很错愕，而狄妮达刚刚似乎也没有用全力，她重新扛起大剑不可一世地笑着。

「要重新来过了。」

「可是看到那一击之后……」

「对啊，通常都会心生畏惧，要不然就是会『有所忌惮』。」

很难想像露西卡的个性会心生畏惧，但是她大概很难对狄妮达的凌厉剑势视而不见吧。这样露西卡在战斗的时候，总会意识着狄妮达的这一招，光是她这强力的一击，就有可能掌控整个局势。

「那这次换我来跟你打招呼喽。」

「哈，有趣了，让我见识看看。」

「嗯，那我出招喽，预备……」

露西卡以一如既往的随性语气说完，挥下她的手臂。

「嘿咻！」

「哇！」

露西卡的拳头将狄妮达打到比赛舞台的另一侧，幸好她在紧要关头用大剑挡住，如果以肉身接下来，她受到的伤害应该不会太小。

「死小鬼……！」

「喔，你很有一套耶，反射神经不错喔！」

「瞧不起人啊……老子宰了你。」

「你终于认真了吗？好开心喔，来吧，我们来打个痛快！」

狄妮达刚刚的余裕也算是一种松懈，现在她绷紧神经散发出杀气，露西卡看起来反而是喜闻乐见的样子。如果站在那里的是我，我一定怕得动弹不得。

接下来两人展开了一进一退的攻防战，狄妮达挥出暴风雨般的斩击，露西卡则是在斩击的空档中使出拳击与踢腿。两人的攻防水准能让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两个实力派高手在过招，不知不觉间，大家都看出神了。

「喂喂喂，怎么啦！你的动作变迟钝了！」

「唔……！我说阿初啊，这个时间点哪有可能突然施展结冰魔法啦！」

比赛开始一段时间之后，两人的攻守平衡渐渐被破坏了，狄妮达开始掌控了攻击的主导权。露西卡也卯足全力尝试反击，但是出招的时候欠缺一些致胜元素，好像是节奏不太对，或者说是在挣扎什么。

「够了！」

露西卡原本紧贴着狄妮达维持对峙的距离，现在则是拉开一段空间。

「阿初，抱歉啦，你好烦！」

露西卡忍无可忍地大喊道，接着居然一把抓住齿轮环扯了下来。

◆◇◆◇◆

（露西卡视角）

──喔？一般的导航对于露西卡而言反而很干扰吧，那就跟「她」一样──啊，等等──

我拔下脖子上的齿轮环，不管阿初要讲什么。

「这个确实满方便的，但是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噪音啊，我先拆下来。帮我拿一下，雷奥妮。」

我说着来到观众席的雷奥妮身边，将拆下来的齿轮环丢给她。雷奥妮收下之后一脸铁青。怎么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露西卡！没有齿轮环怎么可能打得起来！」

「才不会咧，我比较擅长裸战啊，而且我本来就不擅长魔法，为什么每次都建议我用魔法反击啊。」

视野和脑中一直浮现出各种选项，真的是烦都烦死人了。

「因为那是最佳解啊！你可能没发现自己有魔法的才能──」

「我怎么可能有啦，我心知肚明，反正待会就让我做自己。可以吧，狄妮达？」

我把话题丢给狄妮达，然而她的表情简直跟食人魔一样。

「怎、怎么了？狄妮达，你怎么一脸狰狞的。」

「我可真是被瞧不起了啊，喂，你跟我对战居然不用齿轮环？」

「我没有瞧不起你啦，我比较擅长裸战啦。」

她为什么听不懂呢？大家会不会太盲从齿轮环了啊？

「你要三思啊，露西卡！把齿轮环戴上！」

雷奥妮的语气有点哭喊的味道，她要我再次戴上齿轮环，为什么？看狄妮达的反应，战斗中使用齿轮环似乎是人族的基本，不过雷奥妮的反应未免太激烈了。她是不是有什么执念呢？但是戴着齿轮环的我肯定赢不了狄妮达。

「不用担心啦，你放心在这边观战吧，雷奥妮。」

我对雷奥妮眨眨眼睛，重新面向狄妮达。

「抱歉让你久等了，狄妮达，我接下来会认真应战。」

「少鬼扯！老子秒杀你！」

狄妮达似乎怒不可遏，她把大剑高高举起。啊啊，是刚刚往下砍的那招吧，这次是认真要用力砍了吧，这招吃下来会很惨的。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来。

不过──

「什么！」

「嘿嘿，要比蛮力的话我是不会输的喔。」

我双手交叉，以手甲接下狄妮达的挥砍。然后顺势用手甲往上夹，牵制住狄妮达的大剑，这下她应该动不了了。

「回礼！」

「呼啊！」

我双手夹住大剑往旁边一甩，先让狄妮达整个人失去重心，接着送了她一记蓄满力的回旋踢，她巨大的身体被我踢得远远的。

「这样都不放开剑，有骨气。」

「唔……！很嚣张嘛。」

狄妮达在半空翻身后受身落地，她的红色眼睛中似乎燃烧着怒火。

「老子不小瞧你了，接下来要认真取你性命。」

狄妮达在放话的同时，身体涌现出斗气。她的斗气已经实体化到肉眼可见的程度，甚至连感知都不用，这可是平常很少见的。狄妮达果然是实打实的实力派，一般人遇见的话丧失斗志都是难免的。

不过我──

我重新看向狄妮达。嗯，很好，你是值得我拿出真本事的对手。顶级的午餐出现在饥肠辘辘的我面前，此时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我就……开动了！」

「！」

狄妮达诧异地瞪大眼睛，我可以理解她的惊讶，像我这样老老实实从正面冲刺，简直就是在邀请对方砍我一样。但不是的，狄妮达。

「啧……！」

她横向挥出的剑势带着凌厉的杀气，这个横砍之漂亮，简直是剑术教科书的等级。我没有躲开她的攻击，张开双手宛如下腭般一上一下，准备迎接狄妮达的大剑。

「──《暴食（Gluttony）》。」

坚硬的巨大撞击声一响。

「不是……吧……」

狄妮达的声音中含着一股错愕。我散发着浓烈斗气的双手在经过硬质化后变得比魔物的獠牙更尖锐，并吞噬了狄妮达大剑的一部分，同时体内开始涌现出一股全能感。

「继续来啊，狄妮达，你不是只有这点能耐吧？」

「唔……唔哇啊啊啊啊！」

狄妮达大概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她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但是她反射性施展的斩击依然精准无比，可见她过去累积的实力有多深厚。

嗯，感觉很美味。

狄妮达的每一次斩击都是必杀技，我也一口一口地大口吞噬，每当我的双手与狄妮达的大剑交锋一次，她的大剑就变得更破碎一点。

「露西卡……在没有齿轮环辅助下的动作反而比较灵活……没想到狄妮达会居于下风……」

「不只是这样，小雷。小露应该是……在吞噬斗气……？」

诺璐似乎是第一个看出个中机关的，大概是因为她的战斗风格比较接近魔法师，从斗气的流动中推测的吧。她答对了，我的《暴食（Gluttony）》就是吞噬对手的魔力或斗气，并将它转化为力量的招式。

「小露的那招是《天赋技（Gift）》吧？」

「！这代表说她在进入勇者学校前就符合勇者的资格了吗？」

我不懂Gift或勇者资格是什么，总之先当耳边风，专心迎战。狄妮达则是皱着一张脸恨得牙痒痒的。

「死怪物……！」

「太难听了吧，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让你看看我怪物的那一面吧？」

「……啊？」

我专注在腹部蓄积的力量，并想像将力量吐出来的情景。

「狄妮达，你好好防御喔。」

「什么？你……！」

转眼之间，狄妮达已经被我吐出的火焰包围。

「哇啊啊！」

狄妮达在地上四处打滚后，扑灭了身上的火焰，而她装备着的轻铠则是到处焦黑冒烟。

「你……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我还没自我介绍吗？我叫露西卡，我是被勇者讨伐的魔族的女儿喔。」

「！」

我的自我介绍引发群众一片哗然。

「这样说起来，她是黑眼黑发……」

「那个野蛮的力量是出于魔族啊……」

我听到了一堆坏话，我在《暴食（Gluttony）》状态中五感会很敏锐，低声讲话一点意义都没有。真是的，人族的偏见还是好严重啊。

「好了，狄妮达，你还可以打吗？」

「……当然……」

狄妮达奋力想站起身，她的外表已经千疮百孔，不过依然保有眼中的斗志。以一个被捧成菁英奉承的人物来说，她眼中的光彩却显得太悲壮了，她肯定也有无法妥协的坚持吧，很好，我最喜欢这种人了。我很庆幸能与狄妮达战到最后一刻，不过──

「等一下，露西卡，胜负已定，应该够了吧。」

一个人影介入我们之间，是雷奥妮。

「雷奥妮……」

「你已经展现出十足的实力了，再打下去就太超过了。」

她说着并张开双手护着狄妮达。喔喔喔，从雷奥妮来看会是这样解读的啊。

「给我滚开，雷奥妮！老子还可以打！」

「狄妮达……可是……」

「闭嘴！老子……老子不是第一名就没有意义了！」

狄妮达嚷嚷着把雷奥妮往旁边撞开，举起大剑看向我，这恐怕是她的最后一击。她选的大概是她最有信心的一招吧，砍下来的大剑之中没有一丝无谓，又精彩又直接。面对这一招，我──

「──嗯，这是今天最美味的一击。」

我左右手一夹，接住她的挥砍。我这一招在人族的流派中称为空手夺白刃，不过对我而言这只是《暴食（Gluttony）》的一种应用而已。

我大口吞噬大剑中狄妮达的斗气，并感到无上的幸福。嗯，狄妮达，能跟你对战真的很棒，超快乐的。

「我也稍微拿出一点真本事好了，表达我对你卯足全力的敬意。」

「──！」

狄妮达连忙采取闪避的动作，不过我看她刚刚那一击就用尽力气了，因此现在的动作也很迟钝。

「──不要死掉了喔！」

「唔啊啊啊啊……！」

受到我攻击的狄妮达，全身缠绕着火焰飞了出去。我的攻击在分类上属于拳击，不过我将《暴食（Gluttony）》汇聚的力量凝聚成斗气灌入拳头中，因此这一拳的威力远胜于普通的拳击。我的斗气性质类似火焰，会对目标物附加燃烧效果，而这也是我暗藏的本领之一。

狄妮达滚了几公尺之后才停下来，仰躺在地的她勉强还没有失去意识，但是这次大概真的无法动弹了。

「到、到此为止！」

「多谢招待。」

监赛者宣告模拟战结束。

「露西卡……你喔……」

「嘿嘿，你都有看见吗，雷奥妮？」

我听到雷奥妮的声音于是得意洋洋地回头看过去，她却有一点胆怯。

奇怪了？

◆◇◆◇◆

「雷奥妮。」

「……！」

雷奥妮听到我的声音后露出了有些惊恐的神情。嗯～～我是不是兴致一来有点玩过火了啊？可是狄妮达真的很强，要是不认真打是赢不了她的。现在的年轻人族可能不太熟悉魔族的战斗方式，才多少会觉得恐怖吧。

我想与雷奥妮配对。初次相遇的时候就觉得她的容貌就是我的天菜，到了今天的入学考看到她稳健的战斗方式、在我与狄妮达对战时介入的勇气与体贴，这些都让我对她产生更好的印象。没想到人族之中也有这么迷人的女孩。

「雷奥妮啊。」

「……怎么了？」

眼角余光之中，烧焦的狄妮达在被搬走的同时还在继续口出恶言。我走到雷奥妮面前，同一时间，雷奥妮之外的群众都怕得躲远远的。好啦，我早就习惯别人的这种眼光了，虽然还是不太舒服啦。

雷奥妮也对我报以警戒的眼神，不过我是以笑容面对她。我伸出手来，她握住我的手站起身，我心想她个头高又很帅气，真好，然后继续说：

「咳咳，雷奥妮，你刚刚很勇敢耶。」

「……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可是超级感动的。」

「喔……」

「然后我有事想问你。」

「……好。」

她的眼眸中还看得出高度的戒备之心。我想最理想的情况是稍微深入交流之后，再提出这个要求，但是这么迷人的女孩，很有可能转眼就被别人抢走了。反正总会有办法的，女人要有胆识。

我尽可能露出最灿烂的笑容，问：

「雷奥妮·贝兹，你要不要跟我配对？」

「咦……？配、配对……？」

我看她这个时候脸颊飞红，还误以为我有机会，后来才知道是「配对」这个词太露骨害她很不好意思。嗯，这就是文化差异。

「你很温柔，外表又完全是我的菜，我一定会带给你幸福的，好吗？拜托你！」

「呃、呃……咦？」

「你不放心跟魔族配对吗？别担心啦，雷奥妮，妈妈说过，『配对之道，习惯胜于敬爱』。」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讨厌我吗？我觉得自己外貌也不差啊。」

「这并不是外貌的问题，我们俩不是都是女生吗？我并不讨厌你，但我拒绝你的求婚。」

「咦？」

总之结果是如此，我的求婚最终被打回票收场，反正我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放弃就是了。

好了，从结果来说，勇者学校的测验我合格了。我的笔试成绩并不理想，不过模拟战中大赢狄妮达得到很高的评价。狄妮达在接受治疗之后恶狠狠地瞪向我，不过输赢就是这样嘛，我们不久之后或许又有机会过招吧，到时候再说喽。

重点是……

「雷奥妮啊，真的完全不行吗？」

「你好烦。」

「雷奥妮，你真的是我的菜啊，跟我配对嘛。」

「我拒绝。」

「好冷漠喔！不过你放心，雷奥妮。」

「？」

雷奥妮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且她那单纯的表情实在是非常可爱，我笑着说：

「反正我们接下来有很长的相处时间，我一定会追到你的，你等着瞧！」

「……我绝对不要。」

就这样，我的勇者学校生活拉开了序幕。有些人似乎叫我本年度的要命狠角色，不过这些一点都不重要就是了。

「我们一起开开心心相处吧，雷奥妮？」

「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啦！」

第一卷 第二章

（雷奥妮视角）

「听我说，雷奥妮。」

「……」

「我在叫你。」

「……」

「你不理我，我就要叫你『亲爱的』了喔？」

「我有听到，什么事？」

考进勇者学校已经过了一星期左右。我的实战测验成绩并不理想，但是实战加笔试成绩综合评量之后，还是勉强获得了入学的资格。

我总算站在勇者女儿的起跑点上，但是这个起点却乌云密布。

其中一个原因出在露西卡身上。

我、露西卡和诺璐三个人排排坐在上课的教室里，由于我和诺璐从父母辈就已经是世交，我们同行并不会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但露西卡不一样，我们才刚认识不久，却莫名一直在共同行动。单纯同进同出倒也不成问题，只是……

「跟我配对嘛。」

「不干我的事，请去找别人。」

「我想找雷奥妮啊。」

「啊、啊哈哈哈……」

我随口敷衍心直口快的露西卡，诺璐则是错愕地苦笑。

「小雷人缘真好啊。」

「你不要跟着起哄啦。露西卡，不要再开这么恶质的玩笑。」

「我是真心诚意的啊。」

「那就更恶质了，我们不都是女生吗？」

「咦？那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多了吧。」

你有什么好震惊的啊。

「……啊，人族不能同性配对吗？」

「人魔大战之后人口减少，我们国家不承认无法增产报国的婚姻关系。」

「好怪喔，同性魔族照样能生小孩，而且对方是人类我也不在意喔，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魔族路线？」

「很遗憾，我打算遵从人族的文化。」

「是喔，攻陷你这种顽固的女孩也很快乐哦。」

「……唉……」

这只是众多案例中的其中一例，从入学之后露西卡就不断追求我，她的个性直来直往的确实是个好女孩，当朋友完全没问题，但她似乎真心期待更进一步的关系，让我不知该如何应付。当朋友就罢了，但我实在没有办法把她视为恋爱对象。

我希望能与她保持一点距离，可惜现况并不允许。理由就是之前的入学测验，校方似乎把我和露西卡一竿子打翻当作是问题学生了。

「全体同学肃静，开始上课。」

一名女老师站在黑板前，她的声音听起来饱含学识。

「啊，是狄妮达的妈妈。」

「请叫我亚利纱老师，C一○○，还有以后请不要私下交谈。」

亚利纱老师以编号称呼露西卡，我入学后才知道，这间学校的师长习惯以编号称呼学生。露西卡是C一○○，C代表学年，三位数字是依照入学成绩进行的排序。我是C○八八，诺璐是C○○五，C○○一是狄妮达。老实说这不是什么让人自在的制度。

「好～～」

露西卡应声敷衍一句，亚利纱老师瞪了她一眼，眼神彷佛在看什么讨厌的虫子一般，然后她翻开课本。

「今天是关于《天赋技（Gift）》的概论。」

亚利纱老师开始上课了，但是她的表情依然很僵硬，她应该是对露西卡有一些私人恩怨。

个中原因多半是因为先前在模拟测验的时候，露西卡把老师的女儿狄妮达打得落花流水。让在同年龄层中一向战无不胜的狄妮达，首次尝到了败绩。而且勇者学校的入学考是公开场合，做父母的难免对露西卡怀恨在心，不过亚利纱老师不应该的是情感上公私不分。

「过去只有少之又少的天才，会因为天赋异禀与运气，获得名为《天赋技（Gift）》的特殊能力。与它相对的就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能学会的后天型招式魔法。魔法的应用范围很广泛，而《天赋技（Gift）》则是强而有力的特化型。」

一边听着老师平铺直叙却进展迅速地讲课，我时不时会感觉到老师对我投以看露西卡的那种眼神。

「习得《天赋技（Gift）》并且修完本校规定的教育课程后，可以得到『○○勇者』的认定并获得国家的各种礼遇。勇者的始祖是《万能》勇者雷依妮·贝兹，她也是C○八八的母亲。」

不只是露西卡，我也被视为成绩不佳被老师盯上，亚利纱老师和校方似乎打算将我和露西卡当作问题学生一起管理。我不但和露西卡分在同一间宿舍房间，还被命令要照顾不谙人类诸事的露西卡。这就是我刚刚说无法与露西卡保持距离的原因。

「在《天赋技（Gift）》的教育中，齿轮环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只要凭借勇者学校和齿轮环的存在，并且拥有一定的天分，即便不是天才也能靠后天努力获得一定程度的《天赋技（Gift）》──C一○○！你竟敢打瞌睡！」

亚利纱老师尖锐的声音让我从沉思的世界中回到现实，仔细一看，我身边的露西卡正趴在课本上睡觉。

「嗯嗯嗯……我吃不下了……」

「C○八八，你别看着发呆！快把她叫起来！」

「露西卡，露西卡，快起来。」

我还在错愕状态的时候，亚利纱老师的责骂声已经迎面而来。我连忙用力摇晃露西卡的肩膀，但是她没有醒来的迹象，好不容易开口，说的却是……

「嗯嗯……老师讲课跟念经一样……听不下去。」

露西卡的梦话，在寂静无声的教室中格外响亮。

「……噗，念经……」

「……呵呵呵。」

有人先噗嗤一笑，接着教室里出现此起彼落的憋笑声。讲台上的亚利纱老师颜面扫地，她怒火中烧，握着拳发抖。

「……很好，既然你们摆出这种学习态度，那老师也有老师的想法。下次上课前，请各位缴交《天赋技（Gift）》的五千字报告。既然各位如此优秀，应该不需要上这种读经课吧？今天就上到这里。」

亚利纱老师指定的作业量非常大，尽管同学纷纷表示愤愤不平，她也当耳边风迅速离开了教室。这下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始作俑者露西卡，不过她本人还在酣睡中。

「小露……真有胆识。」

「诺璐，你不要乱说，刚刚的责任百分之百要归咎于露西卡。」

「是没错……」

「露西卡，你要是不马上起来，我就会讨厌你喔。」

「那还得了！」

露西卡跳了起来，她的反应快到让人怀疑她根本是在装睡。不过她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的情况，也无法理解周遭的人为什么会对她投以敌视的眼神。

「呃……我做错了什么吗？」

「对，大错特错。」

「是喔……唉呀，伤脑筋。」

露西卡哈哈大笑，看起来一点都不伤脑筋。

总之露西卡的上课态度其差无比，不只是听讲课，实战课她也是我行我素。

「C一○○！要用齿轮环！」

「没有齿轮环比较好活动啊。」

「不管，叫你用就用！学习如何使用齿轮环是成为勇者的捷径──」

「我要成为不靠齿轮环的勇者～～看招！」

露西卡纵使不靠齿轮环，表现依然优于其他任何配戴者，并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她如此不受教，愿意出席已经要偷笑了，毫无兴趣的课程她甚至连出席都不出席的。对我来说这实在太不可理喻了，不过露西卡的实战成绩特别优异，因此没有人会指责她，我看着她反而暗自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之所以坚持使用齿轮环，是因为齿轮环是家母留给我的魔具。从前的人类并不常使用魔具，而齿轮环是取用魔族的魔力创造出来的。一如我之前所说的，齿轮环会为配戴者指引一条最佳道路，能用而不用或者不屑一顾的行为，只能以自废武功来形容。

身为勇者女儿的我，向来是真诚面对齿轮环的引导，尽管齿轮环指示我走剑术这条路，让我不是完全服气，但是一般认为齿轮环只有极低的机率会出错。事实上也是，卡滋王国在采用齿轮环之后，变得能将各个领域的优秀人才稳定培育成各项专精的勇者，因此服从齿轮环应该是有理有据的。更何况创造出齿轮环的是家母，身为她的女儿，齿轮环的引导等于是家母的教诲。我是带着这样的信念，一心一意投注在剑术的练习上的。

然而露西卡却对齿轮环置之不理，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她的行为举止彷佛深信自己才是最正确的，在我看来却是不以为然。虽然我并不厌恶她，但唯一在这件事情上──她对齿轮环的不屑一顾，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终究有难以跨越的隔阂，那感觉是一种对家母的侮辱。

「怎么了，雷奥妮？你的表情好狰狞。」

「……你觉得是谁害的？」

「咦？」

这几乎是把脾气出在露西卡身上了，我无视她的疑问，准备离开现场。

「啊，等一下啦，甜心。」

「谁是你甜心啊！」

真是的……

「你还有很多义务应该要履行，谨守你的本分。」

「我是觉得你可以活得再自由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很好吗？」

我们彷佛是两条永远的平行线，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

（露西卡视角）

（……阿初。）

──什么事？

（……每天早上都要受这种苦吗？）

──似乎是如此。

早上。我看着从开学典礼的隔天起，每天都上演的这个异样场景，战栗地询问阿初。现在是朝会时间，所有人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四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得听那段话吧？）

──是的，我也接获指示要复诵给你，但是你很排斥，因此我没有听从。

（因为那根本是洗脑啊！）

──『唧唧唧……病灶。我们在此宣誓，期盼能透过创办勇者学校、培育人才，一扫过往的恶习。本校学生皆应将以下的五大训诫铭记在心。一，为全人类奉献。』

（哇啊啊啊！别说了，阿初！我会发疯啦！）

──我想也是，我也认为这样做太有病了。

所谓的朝会时间，好像就是全体学生要一起反覆聆听勇者学校的总则，目的是让大家将这些理念铭记在心，但这绝对有问题吧，感觉好像在参加什么奇怪的宗教。

（阿初，你也反对这种朝会时间喔？）

──因为我算是叛逆齿轮环，我不像其他齿轮环一样认真。毕竟你都说我可以偷懒了，我现在在战斗中也保持沉默。

（你这样真是帮大忙了。）

齿轮环的战斗辅助与未来预测功能在我耳中就只是噪音，没有配戴齿轮环又会被训斥一顿，因此我现在都只是当成配件在戴，要阿初袖手旁观。

（讲到叛逆，我想顺便请问一下，这间学校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比方说哪里？

（除了朝会很怪之外，感觉大家都过度仰赖齿轮环耶？这样的话老师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以实战课来说，动作与战斗上的调整全都仰赖齿轮环的指示。老师并不会告诉我们这些指示的根据、意义或适当与否，也没有人对此产生疑问。

──因为齿轮环深受信赖嘛，露西卡反而是少数派。

（好像是吧，但我不觉得可以盲目相信啊。）

──你对我讲这些是有点冒犯，但我认为这种态度是正确的。

（……你该不会也是少数派的齿轮环吧？）

──这就很难说了。

洗脑感非常强烈的朝会结束之后，这一天要先上一堂魔法的听讲课。魔法学老师到了教室后，课堂就开始了。

「──以上是魔法的基本属性，还有两种没有归类在其中的稀有属性，C○八八，你回答。」

「好。」

我身边的雷奥妮被老师点名站了起来。

「魔法除了地水火风的基本四属性之外，还有光与暗两种稀有属性。光暗属性的使用者很少，效果也有很多谜团，光属性主要用于治疗，暗属性用于攻击，两者可以互相抵销或反弹。依照著名魔法学家伊恩凡·诺里奇的学说……」

「可以了，C○八八，你的听讲课成绩可圈可点，至于实战课也要付出同等的努力喔。」

「……是。」

雷奥妮听到老师挖苦的语气只是稍微低下眼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周遭冒出来的憋笑声令人烦躁。

（真不舒服。）

──毕竟雷奥妮天生丽质，听讲课的成绩又脱颖而出，想必有很多人眼红。

（我可以理解其他女生可能会自惭形秽，但是男生为什么也这样？）

──你没有发现吗？她入学至今已经被几个人告白了。

（嗄！对我的雷奥妮吗！）

──她不是你的，露西卡。

所以就是求爱被拒后恼羞成怒，由爱生恨转而开始欺负雷奥妮了啊。

（这就是你们被拒绝的原因啦。）

──你说得没错，不过雷奥妮多少也有一些容易被攻击的要害。

（哪里？）

──她从不露出自己的破绽，身为一名女性──不，身为备选勇者，雷奥妮除了实战课都完美无缺，面对任何诋毁谩骂都不屈不挠。因此她唯一的短处，也就是实战课就会成为箭靶。

（哇咧，人族太难搞了……）

有意见就用拳头说话啊。

──未必是人族的缘故，这里的校风或许也强化了人性的丑恶面。

阿初语带感叹。我经过这几天也深切体会到这间学校的规定有多严格，除了齿轮环至上主义之外，门禁和睡前的点名都是理所当然。不把人当人看的规则和价值观太过主流，要是被这些恶习驯化，任何人都会长歪的。

（开口闭口都是齿轮环、齿轮环的……人族没有这些东西还不是跟我们魔族抗衡了这么久，太丢脸了吧。）

──魔族不就是因为齿轮环的开发而落败的吗？

（是没错啦！）

我心中对于《万能》勇者及人族的观感好像都被污染了，让我不是很喜欢。

（雷奥妮和诺璐迟早也会变成那样吗？）

──这就很难说了，不如你好好关心她们，以免她们走上歧途？

（我会尽力的。）

这里主打「只要来这里，保证你变强」的招牌，我受到这个招牌的吸引满心雀跃离开魔族领地，来了才发现未免太多地方令人失望了吧。

◆◇◆◇◆

「今天你们要跟学长姊一起上实战课。」

几天后，身为班导的男老师在课堂开场介绍了几位学长姊，学长姊一字排开，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成熟，跟刚入学的我们不一样。不过，总觉得──

「雷奥妮啊。」

「交头接耳又要被老师骂了喔，露西卡。」

「你不觉得学长姊好像死气沉沉的，没什么气势吗？」

「就是很沉着冷静吧。」

是吗？感觉神情黯淡、眼睛无光了吧？

「上课形式是二对二的模拟战，你们尽量多向学长姊讨教。」

老师说完之后就迅速开始分组。

「啊，老师，我想跟雷奥妮一组！」

「露西卡！你又乱提要求──」

「是可以啦，但你确定吗？照你们的这种实力，应该要找能截长补短的队友一组吧？齿轮环怎么说的？」

「咦？我和雷奥妮是最强搭档喔。」

「露西卡！」

「喔……好，你们随意吧，小心不要吃到苦头了。」

「好耶！」

「真是的……」

可喜可贺，这下我和雷奥妮分到同一组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了，露西卡，对手没那么好对付喔。

（嗯？）

我们的对手是一男一女的搭档，学长看起来是装备法杖的魔法师，学姊似乎跟我一样是走赤手空拳的路线。

「我是备选的《魔法》勇者，艾因。」

「我是备选的《铁拳》勇者，富丽卡。」

「C○八八、C一○○，你们不是齿轮环推荐的组合吧？」

艾因学长语带轻蔑，唔，真讨人厌。

「对啊，我们才不会被齿轮环这种东西给局限。」

「你不要胡说八道，露西卡。不好意思，学长，这是有原因──」

「听说你们一个是勇者女儿，一个是魔族女孩？」

雷奥妮一听到富丽卡学姊的嘲讽，脸色瞬间僵硬起来，而我没有漏看这一幕。她的变脸只有片刻时间，她马上转换心情，回答「是」。

「对，我是《万能》勇者的女儿，露西卡是魔族女孩，怎么了吗？」

「有名人父母可以靠就是轻松啊，我们已经看过你们的入学考成绩了，对吧，富丽卡？」

「对啊，那种成绩也可以考进来啊？校方大概也是体谅一下靠爸靠妈族吧。」

「你们讲什么──！」

听他们愈讲愈难听，我不禁脸色大变，雷奥妮伸手阻挡了我。

「对战之后，你们就会知道我们的实力了。」

「喔？很敢说嘛。」

「嚣张喔。」

雷奥妮正义凛然的回应，让学长姊脸色僵硬。

「各位同学准备好了吗？各就各位──开始！」

老师正好在这个时候发号施令。

「我让你们见识一下现实的残酷，小学妹。」

「你们可不要输给我们哭丧着脸啊，大前辈。」

我们各自架起武器和拳头互相瞪视。

「雷奥妮，要怎么进攻？」

「你对付艾因学长，你的《暴食（Gluttony）》应该能把他吃死死的，富丽卡学姊就交给我。」

「发挥彼此的特长啊，好唷好唷。」

「……哈，特长啊？」

「你们怎么还在讲这种梦话？」

「咦？」

我听不懂学长姊在讲什么。

「特长只是一种标签，对战的时候端看你有多擅长运用齿轮环。」

「到头来才能会决定一切的事。」

──我这就为你们上一课──艾因学长说完开始咏唱魔法，进入施展魔法的姿势，挥下蕴含魔力的法杖。

「露西卡，大范围冻结，地面！」

雷奥妮说出了应该是齿轮环预判的攻击，随后我们周遭的地面一如她所说的覆盖一层冰。

「我来解除，你等一下──」

「就这样没关系。」

「咦？」

我不顾一切冲向艾因学长。

「！」

学长一脸惊恐，因为我的脚步丝毫没有被结冰打乱。

（这是从雷奥妮身上偷学的。）

雷奥妮在入学考的时候透过《空气步（Air Step）》在《泥泞土壤（Muddy Soil）》上奔驰，我现在也是如法炮制。我在凝固的空气上冲刺，逼近到艾因学长眼前，只差一点就可以抓到他。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招了。」

「──！」

我听到声音就在我旁边，赶紧往斜后方跳，然后我原本所在的地方横腿飞来一记踢击。幸好我躲开了，要是直接受那一脚肯定很痛。

「是《暴食（Gluttony）》吗？听说你可以吞噬魔力和斗气啊？有这种能力当然会来对付艾因喽。」

杀出来搅局的是富丽卡学姊。

「不过别以为对战时我们会让你称心如意，在实战中，谁与谁对战也是齿轮环决定的。」

富丽卡学姊边说边使出接二连三的攻击，又是凌厉的拳法，又是威力强大的踢腿，甚至再加上牵制后的摔投，她使出各式各样的技法让我应接不暇。看来她的实战经验真的很丰富，有一点难以对付。

「露西卡！」

「唉呀，你的对手是我，勇者的宝贝女儿。」

雷奥妮可能发现我居于下风，她想冲过来却被艾因学长挡住。

「我是有我的底线的。」

「……什么？」

「勇者学校的规定严格，而每个人都忍耐着，并学着严以律己。」

「我知道。」

「是吗……既然如此──」

艾因学长架起了法杖。

「仗着勇者女儿的身分享有特权的你，根本不适合这间学校！」

「──！」

本以为艾因学长要施展魔法，没想到他却挥舞法杖攻击雷奥妮，大吃一惊的雷奥妮的反应迟疑了一些，她慌忙挥剑却挥空，艾因学长趁机从空档中杖打雷奥妮的腹部。

「呕……！」

雷奥妮马上被打飞出去，她大概吃了一记零距离的魔法攻击，整个人往我这里飞过来，我连忙敞开怀抱接住她。

「欢迎回来。」

「……看来是不能太循规蹈矩地打了。」

雷奥妮调整呼吸说。

──需要帮助吗？

（不，应该只会有反效果吧。）

──其实我也有同感。

（那你是在讲什么啦？）

──这就是我淘气的地方。

我之前就在想了，这个齿轮环是不是坏了啊？

「我们先重新布局，要怎么办呢？」

「学长姊对于齿轮环战更有经验，我们的应对能力是难以企及的。」

雷奥妮说出了丧气话。

「要投降说对不起吗？」

「不是……我想借助你的力量。」

「可以啊，但要怎么借？」

「你知道西洋棋谜题吗？」

「嗯，但我不太会。」

「是同样的道理，我们要让学长姊──无路可走。」

雷奥妮小声地告诉我作战计画。

「喂，到底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啊，两位小学妹？」

「久等了。」

「哼……会让我们玩得尽兴吗？」

「玩得尽兴的主要会是我们──对吧！」

我释放出偷偷蓄积在脚上的力量，冲刺到学长姊的身边。

「好快──！」

「艾因！」

我往艾因学长身上送出一拳，富丽卡学姊就像刚才一样，为了掩护反应不及的艾因学长而从旁介入，但是她的动作不像刚刚一样从容。

「这家伙……刚刚都在放水吗？」

「无聊的战斗我认真不起来啊，不过跟你们对战感觉稍微能够尽兴吧。」

「唔……好快……！」

我牺牲出招的威力，改着重在出招的次数与速度，目标是艾因学长。他是魔法师，基本上无从抵挡我的《暴食（Gluttony）》，如此一来富丽卡学姊势必要从旁掩护，因此我实际上可以同时牵制两个人。

「竟然想一次打两个人！少瞧不起人──！」

「艾因，不要松懈了！C一○○的动作是有真本事的。」

我希望在与富丽卡学姊拳头相向的同时，趁隙找艾因学长麻烦。现在虽然是在一打二的缠斗之中，但这也代表我可以独自撑全场。

更何况我并不是孤军奋战。

「雷奥妮，该上了！」

「好！」

我对雷奥妮打暗号的同时，抓住富丽卡学姊的手后固定住关节，把她丢掷出去。

「哇！」

即便是武道家，也要有稳固的下盘才能有敏捷的活动力，飘浮在空中的时候是无法任意行动的。我会牵制艾因学长，让他使出的魔法辅助无效化，最后只要等雷奥妮打倒落地的富丽卡学姊，我们再一起进攻艾因学长，这一局就将军了。

照这布局安排的话──他们应该是无路可走的。

「你求助于害死你母亲的种族，都不觉得丢脸吗？」

「──！」

富丽卡学姊的叫骂其实也算是种垂死挣扎，但是却打乱了雷奥妮的剑势。雷光电火的瞬间，不到一秒的空档，已经足以致命。

「喝！」

「呀啊！」

雷奥妮的剑产生了迷惘，倒头栽的富丽卡学姊以掌底反弹剑势，并借着这股反弹的力量，以接触剑的拳头为轴心旋转身体，给予雷奥妮强烈的一踢。雷奥妮当场倒地。

「雷奥妮！」

「破绽太多了吧。」

「──！」

我一个分神关注雷奥妮的伤势，却为自己制造出致命的破绽，艾因学长当然也没有错过。

「《暴──》」

「太天真！」

我猜测对方要使出魔法攻击，于是想发动《暴食（Gluttony）》，结果艾因学长是用法杖进行物理打击。沉重的一击直击我的心窝，难以想像这是出自魔法师之手。我伏在地上无法呼吸。

「我的魔法只用在强化身体，攻击则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这样《暴食（Gluttony）》就无法得逞了吧。」

原来啊，这一招确实不会被《暴食（Gluttony）》吞噬。

「虽然有点惊险，但也不过尔尔嘛。」

「你们都太嫩了，先锻炼好面对战斗的精神力吧。」

学长姊俯视着我们嘲弄地说。我虽然不甘心，但输家就是输家，败因出在──我们之间的信赖关系。

「……我们输了。」

雷奥妮懊悔地说，令我感到更不甘心的是，我让她说出了这句话。

「快点回家吃自己吧，两位冒牌货。」

「你们这种鱼目混珠的，别以为可以自称是勇者。」

他们口无遮拦骂个痛快，但是我无从顶嘴。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实力差很多，但是雷奥妮和我确实还有进步的空间。

后来好一段时间，雷奥妮都没有跟我对到眼睛。

◆◇◆◇◆

（狄妮达视角）

「总算吃到苦头了吧……那个叫露西卡的魔族……」

老子正在准备晚餐，对我妈的怨言我则是一直左耳进右耳出。我们平常都是在食堂吃饭，不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我房间讨吃的。这种时候多半就是要对我倒情绪垃圾，老子也并不是很喜欢当垃圾桶。崇拜我的室友对我妈有一点敬而远之，我妈一来，室友就会找理由离开房间。

「不要再管那家伙了啦。」

「那可不行，魔族当勇者攸关的是勇者学校的颜面。」

「反正那种人大概考个段考不及格就会被扫地出门了吧。」

「怎么能轻松放过她呢？她害你害得这么惨。」

「老子已经不在意了。」

我语气很不耐烦地说着并将煮好的奶油鸡肉炖菜盛盘。她嘴巴上是为了勇者学校的颜面，实际上真要说起来，她在意的是我败给露西卡。我妈过度溺爱我，盼着我成龙成凤，所以她无法饶恕会贬损我价值的人事物。这样的妈妈……老子有时候觉得烦得要死。

「你真是温柔的孩子，但是这样不行喔，名誉受损就要挽回，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赢她，懂了吗？」

「……嗯。」

说得真轻松，我虽然看露西卡不顺眼，但是她的实力是真的，在战斗中赢她比登天还难。话虽如此，我也不打算就此举手投降，模拟战中第一次见到她的《暴食（Gluttony）》让我错失先机，若能冷静思考对策，老子就不会重蹈当时的覆辙出尽洋相，活路是存在的。

但是被别人随口指手画脚就令人不爽。

「我说妈妈啊，你不要再找露西卡和雷奥妮的麻烦了，难看死了。」

我妈和校方都很刻意想排挤她们两个人，上课态度不佳的露西卡多半都是自作自受，但强迫雷奥妮负起连坐责任实在是恶劣到不行。

「你说什么，狄妮达？一个问题学生，一个吊车尾，两个一起解决对学校比较好吧？」

一个问题学生，一个吊车尾啊。露西卡确实是问题学生，而雷奥妮的听讲课成绩先不说，但她的实战课表现不佳。然而露西卡在实战课留下了罕见的佳绩，雷奥妮的听讲课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换句话说，她们各有各值得一提的能力，校方却不愿意认可。

「那种货色还是要赶快排除，才能尽快打造出适合你的学校环境。」

「好了好了，吃饭了。」

老子换了话题，不想再听我妈讲话。万幸的是她很赞赏我的手艺，只要她心情好就好。

老子猛地想起露西卡等人，现在露西卡好像在猛烈追求雷奥妮，雷奥妮似乎也不置可否。两人之间还有一些距离的样子，但没有无谓的隔阂。这点与我们母女是天差地别，我们虽然有血缘关系，格格不入感却非常强烈。

（好像是我爸过世后才变成这样的。）

我爸是《战斧》勇者，传言说无论是多么惊悚的魔物使出强烈攻击，他也绝对不会退后一步。大家都说他是杰出的前卫，如果没有他，哪怕《万能》勇者再强大都不可能成功讨伐魔王。讨伐完魔王之后，他致力于创办勇者学校，也因此结识我妈结为连理。

她当时的个性并不像现在一样难相处，我爸在世的时候，我妈或多或少有点啰唆，但应该是更正常一点的大人。等我爸过世之后，一切都变了，她开始将他神化，视他为神圣不可冒犯的人物，也反覆叮咛我要向他看齐。老子讲话如此粗鲁却没有被斥责也是因为我爸如此，对她而言我爸就是她的一切。

（老子是在搞什么鬼啊？）

老子坐拥「新世代最强勇者」的呼声，实际上却老是在看母亲的脸色，想到表象与实情之间的落差，空虚感油然而生。老子摇摇头甩开这样的情绪，挖一口奶油炖菜到了口中，这奶油炖菜却没有任何滋味可言。

◆◇◆◇◆

（露西卡视角）

某一天的下午，我在学校的中庭进行自主练习。

──上课钟早响了喔。

（没关系啦。）

我继续练习我的招式。我虽然输给了艾因学长他们，但我可不甘心就此举手投降，可是又提不起兴致乖乖去上课。

我身边时不时会有同学和学长姊经过，不过没有人想要理会我，大家似乎都不想与我有所瓜葛。

──你被彻底当成问题学生了呢。

大概没有人想遭到池鱼之殃吧，只有雷奥妮和诺璐是例外。

话说回来，勇者学校比我想像中的更无聊，最令人发懒的就是上课。我听说这是间培育勇者的学校，满心期盼上到一些非常有创意的战斗课，但这间学校实际上什么都丢包给齿轮环，几乎没有任何课程会关注学生个人。

（听讲课很无聊，实战课又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这算哪门子的学校？）

──学校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阿初是这样说的，那我与其去上那种课，不如自己练习招式。我甚至多少开始能理解入学前遇到的那位小偷学姊在说什么了。

我自主练习了一段时间，试图排遣自己对学校的不满，练习完就躺倒在草坪上。我享受着灿烂的春日阳光，闭上眼睛，舒适的疲劳感唤来了瞌睡虫。我心想，要是跷课又要被雷奥妮骂了。

讲到雷奥妮，我们这几天都没有正常对话过，不知道她是对于败给艾因学长他们懊恼不已，或者另有其他心结，总之她感觉一直心事重重。我没办法置之不理，决定先从机智风趣的对话下手，于是照平常的样子以调情当作起手式，结果……

『你为什么可以一直嘻皮笑脸的？你都没有危机感，不会担心跟不上这个学校的课程吗？』

我被她严厉训斥了一顿。

我自己认为输给艾因学长他们的原因是出在合作默契上，听讲课就算了，但是我丝毫不担心自己跟不上实战课。这样讲的话好像我太自大一样，不过当时我要是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我想凭我一己之力也能打倒艾因学长和富丽卡学姊。雷奥妮和我需要的是建立相互理解和信赖的关系。

「嗯，不过这又不是一蹴可几的问题。」

人族的谚语也说「尽人事，听天命」，目前我也只能暂时顺其自然了吧。

「小露。」

就在我要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我。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脸，于是坐起身来。

「怎么了，诺璐？已经开始上课了耶。」

「嗯……」

诺璐站在我面前，真没想到品学兼优的模范生会跷课来找我，我心想这下事情可严重了，然后继续说下去：

「诺璐也跟我一样要当坏学生吗？」

「不是！我是想要郑重跟你谈一件事。」

「谈什么？」

诺璐与我保持一点距离小心坐了下来，嗯～怎么说呢？如果是认真过头又有点啰哩啰嗦的雷奥妮就罢了，我很难想像诺璐要对我说什么。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表情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太迟钝了，露西卡，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吧？

（咦？）

──诺璐这样的女孩采取这么大胆的行动，可能的理由并不多。

哎呀呀，这下事情可麻烦了呢。

「也对，我知道了，诺璐。」

「咦？小露，你知道我要讲什么吗？」

「嗯。」

是喔……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我让你为难了。」

「嗯……你们让我看不下去了。」

「我想也是，抱歉，是我的错。」

「小露……」

我靠近诺璐，凝视着她润泽的水蓝色眼睛说：

「抱歉，诺璐，你是位迷人的女性，但是我一心只有雷奥妮，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咦？」

我痛定思痛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没想到诺璐听了一脸迷惑。

「咦？你不是想跟我配对吗？」

「不、不是啦！完全不是啊！」

「咦？」

我好像搞错状况了。

（根本不是啊，阿初！）

──……

（你理亏的时候就会沉默啊！）

可恶的废物齿轮环。

回归正题。

「不是爱的告白那是什么？」

「我要讲小雷的事。」

「雷奥妮？」

诺璐听到我的问题后点点头。

「小雷她现在处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中。」

「什么意思？」

「学校所有人好像都当她是沙包，讲白一点就是她被霸凌了……」

「霸凌啊……」

我之前和阿初聊过，雷奥妮不但是绝世美少女又会念书，容易招来各种人的嫉妒，从前几天的魔法课中也可以一窥究竟。不过假设她真的遭到霸凌了，她会闷声不吭吗？她在我心中有一个很强烈的形象，就是会毅然决然反抗不公不义。

诺璐似乎从我的神情中看出我在想什么。

「如、如果这是她自己的事，我可能也不会插手，不过小雷现在的状态──也算是你造成的。」

「咦？我吗？」

我有点诧异，没想到话题会这样走，诺璐乘胜追击，继续说下去：

「小、小雷不是被迫要负责带你吗？但是你又不认真去上课，所以害小雷也被连坐了。」

「咦咦咦？还有这种事喔……？」

我想说反正我不需要别人带，所以都敷衍了事，但是从诺璐的说法来看，这个规定依然存在。我根本没料到雷奥妮会因此连坐受罚，这一点我确实值得反省。

不过──

「嗯，不过我的犯错情节有那么重大吗？」

「咦……？」

诺璐听到我的纳闷后一脸疑惑。

「我不是表现很好吗？我确实常常跷掉听讲课，但说实在的，同学年根本没有人能在实战课上赢过我吧？」

「这样说也没错，但是听讲课──」

「勇者最需要的资质不是战斗力吗？不管学了多少知识，没有实战能力就没有意义了吧？」

「这样说……也没错……」

勇者当然要具备一定的素养和资质，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战力，这应该是铁铮铮的事实。反过来说，只要满足这个条件，我觉得其他条件都无所谓啊，大家不是这样想的吗？

而且──

「而且，诺璐，你觉得雷奥妮继续这样也没关系吗？」

「什么意思？」

诺璐希望我进一步解释，于是我绞尽脑汁试图将我的感受转为语言，这是我很不擅长的事。

「其实我现在跟雷奥妮有点冷战。」

「小雷和小露吗？」

「嗯，我刚刚就在思考这件事，怎么说呢？我觉得雷奥妮被『勇者女儿』这个身分绑架了。」

「这样说……小雷确实有这个状况……」

她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大概对于这个情况也有所察觉吧。

「首先是齿轮环，雷奥妮好像太信任齿轮环了。齿轮环确实是很厉害的魔具，它能提示配戴者最佳的选项，这不是三两下可以实现的技术。」

「那么──」

「可是『最佳』是什么意思？」

「咦……？」

诺璐不懂我想问什么，于是我全力思索着并继续说下去：

「一个情境中不会只有一个『最佳』吧？假设战斗中对方挥剑砍我，而我可能想要反击或是压制对方，这两种情况下的最佳选项是不一样的吧？」

「我、我听说齿轮环会评估配戴者的意愿喔。」

──没错，我可是很有本事的女人。

（原来你是女的啊……不对，阿初，你先安静一下。）

我要半路插嘴的阿初保持安静，接着询问：

「意愿喔？假如配戴者的意愿很明确就算了，但是如果不明确呢？」

「啊……」

这次诺璐大概也听懂了。

「对，很多时候是难以判断的吧？我甚至觉得容易判断的情境比较少，但齿轮环却是不断在弱化判断力，我们真的是要当这样的勇者吗？」

「我……」

诺璐无言以对，应该说齿轮环对她而言太天经地义，她似乎压根没想过我说的那些缺点。

「这间学校的学生都是，尤其雷奥妮更是过度信赖齿轮环。嗯，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啦，课堂上也讲过，齿轮环是雷奥妮妈妈创造的魔具吧？她珍惜齿轮环是很正常的，但是过犹不及都是有害的哦。」

我们和艾因学长他们的模拟战也是如此，当时的失败出于雷奥妮的迟疑，也因为我们的信赖关系薄弱才导致这样的迟疑。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隔阂，但是雷奥妮未必这么全盘信任我。与其说不信任魔族如我，倒不如说她对勇者女儿的身分与齿轮环的执念太深。

「……」

诺璐似乎也心里有数，她闭上眼睛沉思。

不只是尽信齿轮环这件事，在逆境中不屈不挠的态度，可能也与她的内在纠葛有关。我从没听她说过丧气话，她肯定认为与不合理长期抗战、做长期的困兽之斗是理所当然的。我想这多半是因为她在贯彻「勇者女儿」应有的角色，可能也算是她奉行的美德之一，但是追求得太过肯定会适得其反。

「可是这和你跷课有什么关系？两件事要分开来看吧？」

「我就算讲破喉咙，雷奥妮大概也听不进去。你们从小认识，你去讲个几句或许更有效，但我和她相识不久没有这种效果，所以虽然有点粗暴，我想透过实战让她近距离观察我。」

观察什么叫随心所欲的人生观。

「所以你是故意跷课的吗？」

「我希望雷奥妮得到更多自由。」

雷奥妮被齿轮环的指引、勇者女儿的义务等等各式各样的「应该」绑架了，我希望把自由还给她，希望她有更多自己的「想要」，要不然人生岂不是太无聊了？我希望喜欢的人也能得到幸福啊。

「我……到底算什么朋友……我明明一直在她身边。」

「你别自责啦，诺璐，你无论好的坏的意义上都跟她太靠近了。你们都是勇者一行人的女儿，也是儿时玩伴吧？你们境遇相似，价值观也太过相似了。」

「就这个意义说起来，你就是来自完全不同环境的人呢。」

「嗯，所以我才能清楚看出雷奥妮哪里奇怪、不对劲啊。」

当然魔族的价值观也并不一定正确。

──我们被讲得好难听啊。

（我讲的是概况啦，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坏人，虽然本性是满坏的。）

──真没礼貌。

总之先不管阿初了。

「诺璐啊，你喜欢雷奥妮吧？」

「咦？」

「你们不是朋友吗？」

「什么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嗯，朋友，没错。」

「那请你帮我个忙吧。」

「？我要怎么帮你？」

「帮我改变雷奥妮的想法吧。」

我自己肯定撼动不了雷奥妮，我们之间就正面或负面的意义而言都相差太多了，而且雷奥妮又很死脑筋。不过假如她的老朋友诺璐愿意帮忙──假如与她最亲近的诺璐也对她的价值观提出异议，或许她会把我们的声音听进去。

「诺璐啊，跟我成为共犯吧。」

我对她伸出右手。

「……真是没办法，这件事算我一份吧。」

诺璐虽然战战兢兢，却非常坚定地握住我的手。

「很好，这样对雷奥妮共同战线就成立了。」

「嗯，以后请多多指教。啊，不过──」

「不过？」

「你还是要乖乖来上课。我差点被你蒙混过去了，让小雷自由和跷课未必有关吧。」

「啊呀，不让我蒙混过去吗……」

（插图009）

不愧是诺璐，不枉她当雷奥妮的朋友那么久。我就这样被她拉着走，课堂上到一半才进教室。想当然耳，我被雷奥妮狠狠斥责了一顿。

第一卷 第三章

「露西卡，你又要跷课了吗！」

「抱歉啦，雷奥妮，你帮我跟老师美言几句。」

「我不要！你乖乖去上课！」

「可是下一堂课是亚利纱老师耶，我先不要。」

「露西卡！」

雷奥妮苦口婆心劝诫我，但我还是一如往常拒绝出席。自从被诺璐指责之后，其他老师的课程我都尽量能出席就出席，可是亚利纱老师摆明就仇视我啊，要应付她就够累了，她上课又自顾自地讲不停，上她的课实在太辛苦了。

我溜出教学大楼，来到中庭的草原上躺下。天空很蔚蓝，夏天的脚步似乎近了，晚春的风很宜人，我闭上眼转眼就陷入熟睡。

等下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啊，我好像又出包了，除了亚利纱老师的课，今天剩下的其他课我也一口气跷光光了。糟糕，有一堂是我没那么讨厌的实战课啊。

「嗯，算了。」

木已成舟，之后再去跟老师们道歉吧。

──你何不一开始就不要跷课呢？

（没办法啊，亚利纱老师的课真的很痛苦耶。）

我不否认我是很懒惰的学生，但是亚利纱老师的态度也大有问题。

「……嗯？」

我回到宿舍，在房间门口注意到有什么蹊跷。房间里好像有人，但那个人不可能是雷奥妮，她总是自习到很晚，这个时间还不会回来。重点是房门没有锁，雷奥妮不会这么不小心。

（是小偷吗？）

──有需要对答案吗？

（不，我想要亲眼确认。）

我内心很雀跃，不对，这种时候感到雀跃好像不太妥当，但是我很喜欢这种非日常的事件。最近老是发生一堆无聊的小事，这种非日常来得正好。逮捕犯人不是还挺好玩的吗？

我悄悄打开房门，窥看房间里的情况。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能感觉到魔力的反应，甚至会听到「唔……」或「唔唔唔……」的呻吟，小偷是在物色赃物吗？

宿舍房间是大约五坪大小的双人房，备有两张床与书桌，除此之外只有最低限度的日用品。这代表房里几乎没有任何遮蔽或躲藏的空间，如果要逃的话只能从窗户逃脱，但反过来说，只有一个出口所以很容易追捕。好，我下定决心了。

「不准动！你竟然敢闯进我和雷奥妮的爱巢行窃，简直十恶不赦！给我乖乖束手──咦？」

「唔……」

我进入房内发现没有小偷，只有雷奥妮倒在地上。

「哇，雷奥妮！你怎么了！」

我连忙跑去雷奥妮身边把她撑起来，我闻她的体味没闻出她生病的味道。外观上也找不到外伤，所以大概不是受伤。仔细一看，她的眼睛有很深的黑眼圈，好像睡得不够。她的脸颊看起来也很憔悴，这样一来──？

（是睡眠不足导致的贫血吧？）

啊呀。

「唔……？露西卡……？」

「你醒啦？你先不要动，我把你抱到床上。」

我以公主抱将雷奥妮抱到床上躺下。她的身体轻到不可思议，体重掉成这样反而让我格外担心。

「对不起，露西卡，麻烦到你了。」

「没事啦，重点是你稍微睡一下吧，你平常都睡很少吧？」

「……」

「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如果不方便跟我聊的话，我去叫诺璐来。」

「没有……我没事。」

嗯～看起来非常有事啊。

「雷奥妮啊，如果你不信任我就不用勉强没关系，但至少让我关心你吧。我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自称是你的伴侣，但我们好歹是室友嘛。」

「……不好意思。」

「我不是要你道歉。」

我们之间保持了一段沉默。

「很多事……都……力不从心。」

雷奥妮支支吾吾地开口说。我替她拉好棉被，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考进勇者学校之后，无论是实战课或人际关系……都没有一点进展……」

「我好像也有部分的责任。」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也对，抱歉，你继续吧。」

我为自己打断她而道歉，她点点头。

「我也算是努力过了，但是没有得到好成绩，我明明是……勇者的女儿。」

「雷奥妮……勇者的女儿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这我知道，我本来就远远不及我母亲，但是我连最低限度的事都做不好。」

「我觉得不会啊，你对自己的评价太狠了。」

比方说雷奥妮的听讲课就很出类拔萃。我提出这件事，她说：

「大家期待我们这些备选勇者拥有强大的实力，空有知识却无法实现根本没有意义。」

「嗯……你真的是太认真了。」

这些也是我对诺璐说过的话，可是当雷奥妮这样说的时候，我就很想反驳她。

──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应该不是。）

我只是直觉认为，所谓的勇者一定比我以为的更复杂，我看着千头万绪的雷奥妮，内心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一点都不认真的，我会昏倒是因为沉迷于个人嗜好。」

「嗜好？」

「露西卡，帮我拿一下那个。」

我捡起她要我拿的东西。

「这是……魔具？」

「对，生活魔法的……」

雷奥妮说着一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生活魔法是魔法的一种，比方说清洁全身或者煮水，能让日常生活更便利的魔法都算是。勇者学校内并不是很看重生活魔法，不过一般市井小民都非常重用它，而且以使用人口来说，生活魔法应该是各式魔法中的第一名。

「这是煮水的魔具……是吗？水壶底下刻有火的魔法阵。」

「你看得出来吗？」

「魔具本来就是魔族的文化，多少看得出来。」

魔法和魔具本来就是魔族擅长的领域，在勇者击败魔王并与魔族谈和之后，魔族文化也在人族世界流传开来，形成现在人族的魔具文化。不过齿轮环不是魔族发明的，课堂上说过，是人族导入魔族的魔具技术才创造出齿轮环。

「没有错！这是划时代的发明，里面用尽各种巧思让魔力较弱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其中最厉害的就是这个魔法阵，火属性魔法的强度偏高，但是它将火属性魔法的瞬间火力，平均分散在更长的时间中释放，而且为了微调火候──」

雷奥妮讲到这里发现自己太激动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很爱生活魔法耶。」

「对啊，虽然在勇者学校的生活很力不从心，但是研究生活魔法是我转换心情的好方法。虽然我只是不务正业啦。」

原以为雷奥妮是投注全部心力在练剑，所以这件事让我有点意外。不过她讲到生活魔法的时候，确实比平常冷酷无比的她看起来快乐太多了。

「……你不笑我吗？」

「笑你？为什么？」

「因为搞这些不重要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真是搞不懂雷奥妮为什么要这样挖苦自己。

「哪有什么是没有意义的？任何事都是学得愈多帮助愈多吧？」

「你这样说也没错，但是齿轮环说我的才能是剑术，我就算精进生活魔法也不会有什么成长。」

雷奥妮哀伤地笑说：「这是没有意义的。」怎么又是齿轮环啊？齿轮环似乎也会指示配戴者具备什么领域的天分。我对于阿初之外的任何齿轮环都抱持高度的怀疑，但雷奥妮却对齿轮环深信不疑。唉，这也无可奈何，毕竟齿轮环相当于她妈妈的遗产。

（可是她这又是何苦呢？）

──对啊。

阿初的应和让我有了底气，我决定直接说出心里话。

「哪会没有意义呢？」

「咦？」

「多个一技之长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

雷奥妮大吃一惊。

「即便你第一有天分的领域是剑术，即便齿轮环没搞错──」

「齿轮环不会搞错啊。」

「啊～～好啦，即便齿轮环是正确的！多学一些其他的技术和知识也很重要吧？拥有愈多技术和知识，能做到的事就愈多，那不就是在增加自己的手牌吗？」

「啊……」

雷奥妮似乎听进去了，即便剑术是她的天分，她也没必要紧抓着剑术不放。我反而认为，很多时候想要让自己最擅长的剑术发挥功效，多学其他的技术也是很好的办法。多个一技之长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我学的是生活魔法耶，如果是其他攻击魔法或辅助魔法就算了，生活魔法对于勇者的力量──」

「我同意勇者最需要具备的能力是战斗能力，可是你觉得未来也是吗？」

「未来？」

「没错，未来。」

我举起煮水魔具，施展生活魔法注入水之后开始准备煮热水。我想煮点汤药让雷奥妮比较好睡。

「人族和魔族的战争已经分出胜负了吧？虽然人族持续有一些族内战争，但是勇者最需要的战斗才能，也会渐渐变成过去式吧？」

魔族和人族都一样，有生之年多半会有无止境的争端，不过人魔大战这种大规模的战争大概会渐渐减少。

「……局势可能是这样走没错，不过齿轮环会指示的并不只是战斗的才能，实际上也多亏了齿轮环，勇者学校才能在各种领域不断稳定产出有用的人才。问题在于我没有这样的才能──」

「雷奥妮啊，你先把才能啦、齿轮环啦、勇者女儿啦这些都忘记，你回答我，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

雷奥妮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这样问，她一脸惊讶。我继续说：

「如果你想潜心钻研剑术，我当然不会阻挡你，可是在我看来，你其实是喜欢生活魔法的吧？」

「……对。」

雷奥妮总算承认了，她好像终于摆脱了束缚，一点一滴开始娓娓道来：

「其实比起剑术我更想研究生活魔法，剑术是战斗的技术，生活魔法则是让人们生活更丰富的技术，我真正想做的是为群众效劳。」

她自嘲说这样没有《万能》勇者的女儿该有的样子，然后继续下去：

「齿轮环指示出我应有的模样，也告诉我我有什么样的才能，如今我依然认为它是正确的。但我时不时会想，如果我没有这项才能，难道就不能碰这个领域了吗？」

雷奥妮说出了真心话，长年被名为勇者的诅咒所束缚，受到诅咒具现化的齿轮环所捆绑的她，终于说出了她的疑问。

「我一定是个失职的勇者女儿，竟然会怀疑这些事。可是我又忍不住一直想，如果我能奉献自己的一生让群众的生活更丰富，真不知道会有多幸福？尽管我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雷奥妮再次挖苦自己，说自己很奇怪。

──虽然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但是她病得不轻啊。

（就是啊，真是的。）

我半是傻眼地回答阿初。

「不会奇怪啊。」

「……咦？」

「一点都不奇怪，这反而才是正确答案啊，雷奥妮。」

「露西卡……？」

我递出煎好的汤药，对雷奥妮投以笑容。

我很欣慰，我非常欣慰她其实有为了自己而思考，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彻底盲从勇者的理想与齿轮环。

但我错了，她是能够独立思考的。她没有一股脑听信齿轮环指示的「正确答案」，而是在痛苦之中持续思考。我很尊敬她，也很舍不得她。雷奥妮，你果然该跟我配对。

「我想帮你！」

「咦？」

「我想跟你一起研究生活魔法。」

「可是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啊。」

「怎么可能没有。」

我都这样说了，雷奥妮却依然有听没懂，我戳了戳她的额头说：

「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啊。」

「……！」

雷奥妮听了脸颊马上飞红，她的肌肤白晰，脸一红就会很明显。

──不会太直接了吗？

（是人族太委婉了啦。）

我觉得好感与示爱是多多益善。

「随、随你喜欢就好。」

「嗯，随我喜欢哦，随我喜欢你。」

「你、你又在乱说话……」

「才不是乱说话咧，你才是不要再逞强了，跟我配对嘛。」

「我就说不要了。」

雷奥妮说着啜饮了一口汤药，忍不住抱怨说「好苦喔」，不过她露出的是完全相反的，如同花朵绽放一般的笑容。

（插图010）

◆◇◆◇◆

隔天起，我们马上展开生活魔法的共同研究。不过主要研究的是雷奥妮，我只是辅助。阿初一开始指示我的才能是魔法，而我实际上也拥有源源不绝的魔力，应该可以帮得上雷奥妮。

今天是星期日，学校放假，我和雷奥妮来到市场购买魔具的零件。这里毕竟是人族国家的首善之都，市场从一大早就挤得水泄不通。嗯嗯，有活力是好事。

「咦？」

「怎么了吗，露西卡？」

「我好像看到亚利纱老师的身影……」

是我看错了吗？

──那边是地下市场呢。

（地下市场？）

──那边都是在买卖一些正规管道没有流通、不可告人的货品，听说包括赃物或军中非法出售的东西。

（勇者学校的相关人员去那种地方──）

──照理说连靠近都禁止。

那个正经八百的老师不会去那种地方吧，果然是我看错了。

「算了，雷奥妮，要先买什么？」

「这个嘛，我想补买卷轴。」

卷轴是刻印魔法阵的纸张，只要注入魔力，魔法就会启动，相当方便。卷轴与魔具不同的地方在于使用卷轴要有一定的魔力，一般市民都认为少量魔力就能使用的魔具比较方便。卷轴虽然比较便宜，不过基本上它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雷奥妮想要的不是卷轴本身，而是卷轴上的魔法阵。她最近的研究主题是魔力效率佳的魔法阵，昨天她说她正在搜集各种样本。

「那就先去卷轴店吧。」

「好的，在那里。」

雷奥妮率先走过去，我则跟在她的后面。

「好多人啊。」

「毕竟是王都最大的市场。」

「要不要牵着手以免走散了？」

「我又不是小朋友。」

被拒绝了，雷奥妮的防守真的很森严耶。

「说到小朋友，我想到……」

「嗯？什么？」

「露西卡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喔，你有兴趣？」

「嗯，一点点。」

走在前面的雷奥妮头也没有回。

（可以表现得再害羞一点吧。）

──名闻遐迩的把妹高手露西卡也会踢到铁板啊。

（谁是把妹高手啦。）

我让乱讲话的阿初安静下来，稍微回想了一下之后回答：

「这个嘛……我好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小孩子。」

「格格不入？」

「嗯，啊，雷奥妮，我有点饿了，可以买个苹果吗？」

「……去吧。」

「谢啦，大姊，我要两颗苹果。」

我顺利买到两颗苹果，一颗给雷奥妮，另一颗我自己边啃着边说下去：

「我头上不是没有长角吗？」

「对，角本来好像是魔族的特征吧？」

「嗯，那是因为我的出生经历有点特殊。」

「经历特殊？」

「我是《万能》勇者战的决战武器。」

「！」

淡定的雷奥妮终于也大吃一惊地回过头来了，她的惊讶反应完全符合我的期待，让我心满意足。我就此带她到市场的喷水池旁并肩坐下。

「我的妈妈是很强的魔族，然后她给予《万能》勇者很高的评价哦，搞不好比人族更赞赏她。所以我妈多方尝试试图打败她，比方说改造魔族手下，其中一个改造出来的就是我。」

我再咬一口苹果继续说：

「听说我是她勇者研究的集大成。」

「勇者研究……」

「妈妈认为想与《万能》勇者抗衡可以借用《万能》勇者的力量，因此她在战斗中取得《万能》勇者的血与肉进行各种实验，最后诞生的就是我。我不是一般生殖的魔族，所以没有长角。」

我笑说「可是我最后还是来不及参加妈妈和勇者的决战」，雷奥妮听了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没有长角的我一直被投以异样的眼光，可是我在魔族中又拥有相当高贵的血统，因此大家连拐弯抹角挖苦我都不敢，只能一味疏远我。人族是不是有一个词叫『孤立无援』，就是这个意思吧？」

「露西卡……」

雷奥妮一脸同情。嗯……我讲的方式是不是不太对？

「我其实没有很在意这些，不过我的监护人婆婆很舍不得，她把矛头一转，怪罪说都是《万能》勇者害的。」

「我觉得那是人之常情。」

雷奥妮苦涩地说。

「可是我不恨《万能》勇者，不恨你妈妈喔，我反而很崇拜她。」

「崇拜？崇拜打倒自己母亲的人吗？」

「啊……这应该是人族和魔族的价值观差异吧。」

我觉得好像要再解释一下。

「魔族的基本价值观就是强悍，强者比任何人都伟大，因此在魔族之中很强大的妈妈很伟大，打倒她的勇者则是更伟大。」

「……我很难对这种价值观产生共鸣。」

「好像是啊，不过你不觉得很古怪吗？人族和魔族之间的讲和进行得非常顺利，顺利到很诡异。」

「我确实有点疑惑，历史课上也说讲和的内容对于人族非常有利。」

「道理是一样的，魔族的价值观是服从强者。反过来说，如果人族弱化了，我们随时都打算起身反叛喔，战后有些魔族还受到了欺凌。」

「──！」

雷奥妮脸色僵硬，似乎没料到这件事。战后魔族和人族的基本原则是互相尊重，不过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听说某些魔族就被迫归顺人族，变成人族内斗的战争工具。对此产生反感的一些魔族也大声疾呼要再大战一场。

「那都过去了……对吗？」

「嗯，过去了，魔族其实也不是自愿要打仗的。虽然血气方刚的魔族很多，但我们只有在紧要关头才会赌上性命……话题跑远了，抱歉。」

「不会。」

回归正题。

「总之我对勇者的崇拜多于恨，就像我刚刚说的，魔族领地对我而言也算不上舒适，我希望能变得更强，所以瞒着婆婆偷偷跑了过来。」

「……原来你想考进勇者学校是有这层原因啊。」

「对，嗯～～老实说我对这间学校是有点失望，但我认识了雷奥妮和诺璐嘛，总是有些好事的，你们的斗气和魔力也都很美味。」

「美味？斗气和魔力是有味道的吗？」

雷奥妮诧异地瞪大眼睛。

「嗯，味道会呈现出一个人的个性，雷奥妮的味道非常浓郁而温和，诺璐是轻柔甜美，狄妮达又是别种滋味，满有趣的。」

「露西卡，你这么常东吃一点西吃一点喔。」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用《暴食（Gluttony）》吞噬各种人的魔法和斗气，吞噬到上瘾了。但是我对味道也是有喜好的，美味又适合我的魔法与斗气吃下去可以恢复体力，但是吃到难吃又不合适的，反而会让我身体不适。我猜吃了亚利纱老师的应该会被秒杀。」

「呵呵，听你在那边。」

我故意耍了耍嘴皮子，雷奥妮轻轻一笑。啊，好可爱。

我想着想着，一颗苹果已经吃到苹果芯了，早知道就多买一颗。

「……我没有成为勇者之外的选项。」

雷奥妮轻声说：

「从我懂事之后，我就先是勇者女儿才是我自己，我是被这样教育，也确实是这样长大的。」

「抚养我的是家母的亲戚」，雷奥妮继续说：

「我在懂事前就得到了齿轮环，我也一直相信并遵从它的指引，虽然有过迷惘与烦恼，但我一直相信着齿轮环，齿轮环对我而言就如同一种天命。」

我侧眼偷看雷奥妮，她一如往常面无表情。

「不过最近考进勇者学校后过着成绩不尽理想的每一天，我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真的好吗。」

「雷奥妮……」

「你也讲过吧，齿轮环的指引可能是正确的，但也未必是一切。我其实隐隐约约就有所察觉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相信它。」

她的这番话句句血泪，承载着她这一生的经历与烦恼。她愿意对我坦白这些心声，我一方面觉得很荣幸，一方面也希望能稍微减轻她的负担。

「你想相信的不是齿轮环本身吧。」

「……对。」

「你想相信的是你妈妈。」

「……没错。」

雷奥妮想相信的不是齿轮环这项魔具，她也不是盲目听信别人的话而遵从齿轮环。雷奥妮想相信的只是人称《万能》勇者的英雄，自己的母亲。

「家母一直在沙场征战，因此我与她直接接触的记忆很有限，而如今已经模糊的记忆中，我依然言犹在耳的是她说过的一句话。」

──我会打造一个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世界。雷奥妮，这是为了你。

这大概是勇者的心愿吧，不过──

「所以我才会想要相信家母留给我的这个世界，战到最后一刻的勇者母亲，不可能留给我一个有问题的世界。」

我总觉得她妈妈的遗言，如今成了雷奥妮的咒缚。

「──我讲了个好奇怪的故事，本来没有打算要讲这些的。」

「一点都不奇怪啊，我很高兴能更瞭解你。」

「是喔……？」

「对啊。」

随后不久我们抵达卷轴店，买了几张卷轴与魔法阵的解说书。

回程路上。

「开始偏离齿轮环指引的我，或许是渐渐在否定家母留下的世界……」

她的语气并没有要我回应，因此我也不发一语，但是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露西卡……」

「你可以牵我的手吗？因为我是小朋友。」

我笑着问雷奥妮，她一开始是露出疑惑的神情，最后半放弃地笑说：

「真拿你没办法。」

说完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

「那就盖棉被了？」

「好。」

「嗯。」

这里是我们的宿舍房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有三个人，我、雷奥妮和诺璐。故事要从傍晚采购完回家说起。

『不公平，小雷和小露自己跑出去了喔？』

诺璐看到外出回来的我们，劈头就是这一句。她鼓着脸颊语气很别扭，一直撒娇说着不公平。

『小雷和小露最近感情很好耶，我一直被排挤，好孤单……』

『不是吧，没有……好像有？』

『生、生气！』

『我们没有排挤你，是你想太多了。』

奇怪了？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排挤你？你有时候会搞不清楚状况耶。』

『搞不清楚状况……』

『雷奥妮，你有发现自己若无其事讲了很狠的话吗？』

不过确实如雷奥妮所说的，诺璐是她重要的朋友，我要是冷落了诺璐就是个失格的女人了，毕竟我做人是很周到的。

『要不然我们开个睡衣派对联络感情好了？』

『睡衣派对？』

『又是什么猥琐的活动吗？』

她们听到我的提案都一脸疑惑。

『你说「又」是什么意思？我向来是很清新健康的。睡衣派对就是吃吃点心，熬夜聊天而已。』

『啊，感觉很欢乐。』

『嗯，这样没问题。』

于是我们临时决定举办这场睡衣派对，不过勇者学校的规定很严格，照理说诺璐是无法留宿的，毕竟我们睡前还要点名。好在她与室友学姊先套好了说词，才能够偷偷过来，好像是跟学姊交换条件说之后会协助她写研究报告。

我们三个人现在都穿着睡衣，我是白色和水蓝色的经典款，雷奥妮是红色的厚睡衣，诺璐则是──

「诺璐啊，你的睡衣这么性感的喔。」

「这已经不是一般睡衣了，是蕾丝睡衣吧。」

「你们不要盯着我啦……我得穿最轻薄的衣服才睡得着。」

诺璐身上的奶油色蕾丝睡衣，基本上只能算是一片薄布了。这么性感的款式，让女生也会有点不知道该看哪里，内向又内敛的诺璐竟然穿这么豪放的睡衣，不禁让我有一点小鹿乱撞。

──出轨了吗？

（不，我是死忠的雷奥妮派。）

不过这样仔细一看才发现诺璐的身材很不错。我胸大臀大，偏偏是个矮个子；诺璐前凸后翘，凹凸有致；雷奥妮的体态虽然不是走大胸翘臀的路线，但是她长得高，显得身材高挑又匀称，让我好羡慕。

「诺璐和雷奥妮身材都很赞，好好喔。」

我吃着零食叹了口气。顺带一提，我带来的便宜怀旧零食得到了第一名的评价。雷奥妮和诺璐分别带了脆饼和酥饼过来，不过硬度和甜度都差强人意，不是很好吃。这个国家的零食有点像粮食，我之后再告诉她们哪间店好吃好了。

「我才想说，诺璐就不用说了，露西卡你胸部和腰部的肌肉线条都很漂亮吧。」

雷奥妮一面叹气地称赞我的胸臀都很精实，接着诺璐也开口：

「要、要说身材的话，我觉得小雷是第一的，胸部和臀部太大的话会吸引男生异样的眼光……」

「啊啊，我懂，男生都以为自己是在偷偷看，但我们根本都会发现啊。」

「嗯。」

我碰到漂亮的女生也是会忍不住一直看，所以不是不理解他们的心情啦。

「有人看就值得庆幸了吧？我根本没感觉过这种视线──」

「雷奥妮太迟钝了！」

「咦？」

「我同意小露说的。」

阿初之前说过，入学之后已经有一只手数不完的男生跟雷奥妮告白了，男生们怎么可能不关注她。

「雷奥妮这种可爱的女生，怎么可能没有人在偷看？」

雷奥妮表面上虽然被校方当成吊车尾的烫手山芋，不过她依然桃花连连。

「是吗……露西卡又可爱又精实而丰满，诺璐是前凸后翘的黄金比例，你们两个就算了，我这么无聊的相貌──」

──露西卡。

（嗯？怎么了，阿初？）

──我建议可以参考齿轮环的后台数据。

（后台数据？）

──我们齿轮环会自动搜集各式各样的数据，其中也包括异性视线的次数。你可以比较一下你们三个人在考进勇者学校之后的数字。

（齿轮环到底都在干么……）

──好啦好啦，快告诉雷奥妮和诺璐比较数值的方法吧──

我将阿初教我的方法告诉她们。

「这是……」

「哇啊啊啊……」

「你们怎么样？」

她们看到显示出来的具体数字之后，脸颊都红了。

「我好像是八百九十七次，没想到被看了这么多次……」

诺璐双手环抱遮住自己的身体。嗯，要是她的蕾丝睡衣曝光了，观看次数肯定不会只有这一点点。

「我好像是一千二百零五次，好意外……」

她的次数比诺璐多，我就说吧。

「我就知道。」

「小、小雷怎么可能没被关注呢。」

「露西卡，你呢？」

「我吗？等等，我问问阿初。」

阿初告诉了我一个数字。

「不会吧……！」

「怎么了？」

「是几次？」

「……好像是两千零八十一次。」

「……」

「……」

雷奥妮和诺璐的眼神变冰冷了，咦咦咦……

「不是啊，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齿轮环不会搞错的。」

「小露，你好受欢迎呢。」

「别、别说了，我对男生根本没兴趣！要被看的话我要选女生！」

她们目不转睛地瞪着我的样子有点恐怖，让我拼命寻找托词。

没想到──

「异性的注视不够，连同性的注视都要……」

「太贪婪了……」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呼风唤雨的情圣露西卡，现在是什么心情呀？」

「已经是我的两倍呢……」

「真的是饶了我啦……！」

我讲话开始变气音，结果突然听她们咯咯笑起来。

「对不起，露西卡。」

「？？？」

「小露的反应太好玩了，我忍不住。」

也就是说……

「你们在耍我！」

「不好意思。」

「抱歉啦。」

「真是的～～！」

我像个泄气的皮球躲进被窝里一阵子。

「零食差不多就吃到这边吧。」

「也对。」

睡衣派对进行差不多两小时了，零食也快吃完了，时机正好。

「刷牙好麻烦……不能直接睡吗？」

「当然不行，你会蛀牙。」

「只有一餐没差吧？我懒得过去……」

「露西卡真是的……真没办法，你等一下。」

雷奥妮语气无奈地说，她从行李中拿出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是什么？」

「生活魔法的简易卷轴，我称之为『简魔纸』。」

雷奥妮只是在简魔纸之中注入魔力，就让我的口中变得清爽起来。

「这是刷牙的卷轴吗？」

「正确来说是清洁和消毒卷轴的简易版。」

「好厉害！卷轴……不对，是简魔纸吗？反正就是超级方便的啦。」

「不过这只能用一次，拿来刷牙太浪费了。」

「喔？是喔。」

「而且管理上也需要注意，虽说生活魔法这种类型的卷轴或简魔纸是不太需要小心的，不过某些比较强大的卷轴是归国军管理的。」

「说、说到这个，听说有一卷军用卷轴消失，闹得沸沸扬扬的。」

诺璐说，那个诡异的卷轴与人魔大战时代肆虐的魔物有关，好几个人因此被咎责而丢了工作。

「有一好就没两好啊。」

真不知道我何其有幸获得这个奢侈的刷牙机会啊，千载难逢就这次机会，雷奥妮和露西卡也用简魔纸刷了牙。接下来是聊天时间。

「你气消了吗，诺璐？」

我询问诺璐，这场睡衣派对的主要目的本来就是要让她开心。

「嗯，很抱歉我嫉妒你，小露。」

「一点都不会，雷奥妮是我的老婆，所以接下来才会正式进攻喔。」

「谁是你老婆啊。」

雷奥妮在下层床铺冷静地吐槽。顺带一提，我和雷奥妮睡各自的床铺，诺璐是在地上铺床睡。

『我、我跟小雷一起睡就好了喔。』

诺璐语出惊人，然而我和雷奥妮都予以驳回，一定要驳回的吧。

「你们觉得学校生活怎么样？」

我丢出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听讲课没问题，但实战课上得很辛苦，我的剑术程度不太容易追上考得上这所学校的学生。」

「我也很不善于实战课，我果然不适合战斗……」

她们两人似乎都不善于实战课。

「实战课很简单吧，感觉就是卯足全力冲出去然后打起来。」

「……真羡慕露西卡无忧无虑的。」

「真好。」

「啊，没礼貌耶，我也有我的烦恼啊。」

真是的，她们把我当什么了啊。

「你的烦恼是什么？」

「我、我也想听。」

──我也想听。

我气冲冲说了几句，没想到会被大家追着问，咦？我看起来就这么无忧无虑吗？太震惊了。

「最大的烦恼就是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吧。」

「晚安。」

「晚安。」

──好，解散。

「等一下！你们太无情了吧！」

我坦白说出自己的烦恼，结果两人一机却给我「拜托怎么又来了」的反应。

「因为这个玩笑我早就听腻了啊。」

「我是真心诚意的啊。」

「是是是。」

「呜呜，诺璐，雷奥妮都不把我当一回事……」

「当一回事才是问题吧……」

人族果然还是对于女女配对有所抵抗吗？

「你为什么都不愿意改变心意？是我不够积极吗？」

「你更积极还得了啊。」

「反而应该是要以退为进吧？」

「是欲擒故纵吗？我就不太会搞这一套，面对喜欢的人就是要进攻进攻进攻到底！」

「……嗯，要适可而止喔。」

「你那是什么不冷不热的眼神？好像监护人在守护想捣蛋的孩子一样。」

「啊、啊哈哈哈……」

我都进攻得这么猛烈了，雷奥妮却丝毫没有放松防守的迹象。我是喜欢有原则的她啦，但是还是可以稍微给点机会啊……对吧？

「露西卡……你成为勇者之后想做什么？」

「咦？」

好意外会被问这个问题，我现阶段的目标就是先成为勇者再说，从来没想过实现之后要做什么。

「我好像没想过，雷奥妮想做什么吗？」

「有啊，我想要消弭战争。」

「你是说人族之间的吗？」

「对。」

人族各国与魔族开战的时候团结一致，但是战争一结束，人族内部就开始争执不休。如今还有许多国家的国民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雷奥妮想要消弭这些战争。

「这……是件大事啊。」

「我知道，不过我想人们对于新世代的勇者们抱持的就是这样的期待，我认为勇者们能做到，而且只有勇者们办得到。」

「小雷……」

雷奥妮的语气有点偏执，让诺璐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那我就来协助你好了。」

「露西卡？」

「又没有规定说勇者必须孤军奋战，而且勇者本来就有各种类型，雷奥妮和我一定能合作无间。」

我说着探出头来，往下铺投以微笑，雷奥妮一开始一脸惊讶，后来也噗嗤一笑。

「露西卡愿意帮忙啊，真可靠。」

她这样说。

「你们不要那么自然地把我排除在外……」

「啊。」

诺璐默默开始流泪。

「对不起，诺璐，你一定也会帮我的吧？」

「当然啊，我是小雷的好朋友耶。」

雷奥妮连忙打圆场，诺璐有点不满地说。

「三名勇者啊，我们这个组合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露西卡好乐观喔。」

「小雷，你稍微向小露学习一点或许会比较好。」

「会吗……」

我们聊着聊着夜愈来愈深，不知不觉间三人都睡着了。

隔天早上醒来，我和诺璐都钻进了雷奥妮的被窝，被雷奥妮狠狠臭骂一顿，不过这些就是我们间的秘密了。

◆◇◆◇◆

「停课……？」

「对啊，听说老师们出现了食物中毒的情况，所以今天所有课程都停课。」

食物中毒啊。

「不是闻味道就知道了吗？」

「如果食物坏得很夸张就算了，但轻微的情况看不出来吧。」

「可以啊，我这辈子都没有吃坏肚子过。」

「那只是因为你有一个铁胃吧……？」

讲得太夸张了吧，嗯，不过这或许是好机会。

「雷奥妮，你今天有空吗？」

「什么？今天……因为不用上课了，所以有空吧……」

「好，那就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笑盈盈地看着还一脸茫然的雷奥妮。

「跟我约会吧！」

雷奥妮，你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好吗？

几个小时之后。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诺璐？」

「你不要把我讲得像电灯泡一样啊，小露。」

「是我约的，既然要玩当然是人多一点比较好吧。」

雷奥妮带着纯洁无瑕百分之百的笑容说道。可恶，好完美的笑容。

「不是啦！我是想跟雷奥妮约会耶！」

「一样吧？大家一起出去玩也是一场很棒的约会呀。」

「完全不是啊！」

「……我渐渐觉得小露有点可怜了。」

竟然玩弄我的少女心，雷奥妮真是个小天使。

「不过我也喜欢你这一点。」

「不要乱说话了，重点是要去哪里？」

「虽说是要出去玩，但王都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啊。」

一如诺璐所说的，王都斯备多没有什么娱乐可言。城市的感觉莫名肃穆，连酒馆的数量都有限，这一点跟魔族领地完全不同。

「可以交给我吗？」

「你知道哪里适合吗？」

「还行啦，我跷课可没有白跷。」

「这没什么好自豪的，小露。」

我没有把诺璐的苦笑放在心上。

差点忘了。

「在去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嗯？是什么？」

「什么？」

我很少像这样表现出难以启齿的样子，所以让她们都有点怀疑，我继续说：

「希望你们今天拆除齿轮环一天。」

「拆除齿轮环？为什么？」

「有什么意义吗？」

「嗯，我想你们应该今天就会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我看起来一本正经，雷奥妮和诺璐她们看了看彼此后点了头，将齿轮环拆下收进行囊之中。

（阿初，抱歉了，就今天。）

──我很高兴今天可以名正言顺偷懒了。

果然只有我的齿轮环与众不同。

「谢谢你们啦，那就跟我来吧。」

我率先走在前头，我们离开王都的中心区，前往市场。

「要去市场吗？」

「不太算。」

「那、那是去哪里？」

「先别问，相信我。」

我们穿过市场，来到王都南边的边陲。

「我记得……这里是……？」

「旧市区。」

「建筑的外观都不一样了。」

王都的主要建物都比较新，也比较整齐单调，而这一带还保留着以前的建物。王都的当局者想必是想要排除一切华美雕琢，但是我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太糟蹋，这些历史建筑物迷人多了。

「除了街景之外，往来的行人也不太一样。」

「啊，看得出来吗？住这一带的是移民。」

「移民街……」

环顾四周，能察觉到勇者学校附近很少见的装扮。有些女性全身覆盖布料，看起来是其他宗教的信徒，也有一些肤色浅黑的男性。其中也包括和我相同的魔族男女，他们的额头上则长出漂亮的角。

「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听说移民街的治安不太好。」

「单纯因为有趣，这里的治安确实比勇者学校那边差，不过我们是勇者学校的学生，这不是问题吧。」

「这样说也没错。」

王都的风格偏向什么都管、什么都规定，这一带则尚未受到王都的魔掌干涉。每个在此落脚的移民，都为街景画下了复杂的图样。我并不排斥这种混沌的地方。

「就当作是被我骗了跟我来嘛。啊，先不说这些了，我肚子饿了，先来填饱肚子吧。」

我带着依然困惑的她们来到一个摊贩前。

「你好，我想要章鱼圆圆烧三人份。」

「欢迎，喔，你是魔族啊？」

「嗯，我很想念家乡味。」

「人族都不太吃这个嘛。我大放送好了，你们各拿两盒走。」

「谢谢老板！」

我结完帐后将圆圆烧交给她们。

「这是……？好像是很奇妙的食物……」

「这是章鱼圆圆烧，简称章鱼烧，是魔族领地的在地料理喔。」

「这是用面粉做的吗？上面的淋酱我也没见过……」

「好啦，反正先吃再说吧，小心不要烫到喔。」

我打开包装，拿了里面的牙签戳一颗起来。最近魔族领地的章鱼烧很多都是附筷子，不过这里似乎是走经典风格。嗯嗯嗯，老板很懂。

「开动～！」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们同时将章鱼烧送进口中。

「好烫！」

「这、这个……呼呼呼……真的很烫……！」

「啊哈哈哈！每个人第一次吃都会烫到嘴巴。」

雷奥妮和诺璐瞪大眼睛，章鱼烧外壳酥脆，内馅滑顺又奇烫无比，新手都会吃到烫伤。不过──

「虽然很烫……呼呼……这个……」

「哈呼……很好吃。」

「呵呵，我就说吧。」

我心满意足地笑。虽然一开始会被那个烫度吓到，但是章鱼烧真的很好吃啊。

「面团本身就经过调味了，但上面淋的黑白酱汁也很棒。」

「那是魔族领地的特产，好吃吧？」

「内馅的那一大块料好好玩，口、口感很有弹性，而且每咬一次都会喷出很多鲜味。」

「那就是章鱼哦，不过人族好像不太吃海鲜就是了。」

虽然好吃，但是外观有点惊悚。

「还有很多美食喔，我们继续逛下去吧！」

我说着并带她们到处乱跑，玩得天昏地暗。

「没想到王都之中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

「都没发现耶。」

「你们开心吗？」

最后我们一直在移民街待到傍晚。我们逐一进攻章鱼烧以及其他各种魔族美食，欣赏南国的音乐，赏玩来自遥远西方的珍奇小物。我当然也介绍了那间我曾买过并带去睡衣派对的怀旧零食店。

「啊，等一下。」

我在不经意看到的摊贩前停下脚步，雷奥妮和诺璐也跟着我一起看。

「不觉得这个很可爱吗？」

「确实……」

「闪、闪闪发光的。」

这是卖装饰品的摊贩，台面陈列着由缤纷矿石加工制作而成的胸针或手环，价格便宜得令人跌破眼镜。

「这些品项竟然这个价钱……」

「有点厉害耶。」

雷奥妮和诺璐都赞叹道。

「啊，不过这是假货喔。」

「咦？」

「……咦？」

我讲得很坦然，而她们听了都很意外。

「喂喂，小妹妹，你不要没事找我碴，这里的全都是真品──」

「那这个呢？上面写钻石，但其实是锆石吧？」

「唔……」

老板一时语塞。锆石与钻石虽然十分相像，但与钻石并不相同。锆石很便宜，于是常常被伪造成钻石出售。

「所以这里是假珠宝店吗？」

「对啊。」

老板开始慌张起来，我则是讲得斩钉截铁。

「你竟然看得出来，小露。」

「我闻气味就知道了。」

「气味？」

「我的鼻子很灵光，可以闻出各种味道哦。」

我的鼻子好像是特制的，连原本没有味道的东西都可以嗅出差异，从这些宝石的真伪，到之前雷奥妮那样是否生病都能判断。

「可是……为什么要来这一摊？你早就知道这里的都是仿冒的吧？」

「嗯，可是就算不是真宝石，还是很可爱吧？」

「可是仿冒……」

「真伪是很严重的问题吗？只要自己觉得可爱不就好了吗？」

「……」

我从陈列商品中抓起一个手环。

「想要什么终究是要由我们自己决定的，应该跟真伪没什么关系吧，但我觉得齿轮环会让我们变得看不清楚这层道理。」

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不管那是什么都值得不由分说去追求看看。有时候我们当然也需要一些审美的功力，但也要被骗过才能培养出这种眼力。

「小、小妹妹，你很懂耶！」

「这不代表你可以把仿冒品当真品卖喔，叔叔。」

「唔……」

「我们不会把你抓去关，但这个三色手环算我便宜一点啦。」

「你要买吗？」

「确实很可爱啦……」

雷奥妮和诺璐对于购买假货还是有点抗拒。

「不觉得这个手环是我们的颜色吗？」

「……啊。」

「黑、银、水蓝……真的耶。」

「我想买能够凑一组的东西纪念今天。」

雷奥妮是我老婆，诺璐是我重要的朋友。为了纪念与朋友度过快乐的一天，我想买个能凑一组的东西。

「……好像也不错。」

「嗯。」

「那就决定了，叔叔，我要这个。」

「……唔，这进货价很贵的耶……」

于是我们获得了与我们发色相同的手环。

「嗯，果然不错。」

「虽然只是普通的矿石加工，但确实很漂亮。」

「就、就是啊，超、超级可爱的。」

这个时候，渐渐变暗的街道上亮起了灯光，魔具街灯绽放着光芒。

「……」

「好漂亮喔。」

「嗯、嗯。」

即使是假的宝石在光照之下也会闪闪发亮，散发漂亮的光泽，况且这些宝石象征的是今天的回忆，而这些回忆都是货真价实的。

「好开心喔。」

「对啊。」

「嗯。」

这些手环对我们而言如假包换，是「真正的」纪念品。

◆◇◆◇◆

「～♪」

「露西卡，你又要跷课了吗？」

我吹着口哨准备走出教室的时候，雷奥妮叫住我吓了我一跳。

「哇哈哈，抱歉啦，雷奥妮，你帮我跟亚利纱老师美言几句。」

「我不要，你之后就乖乖被骂吧。」

一开始总是苦口婆心要我上课的雷奥妮，最近已经变得有点半放弃状态了。我对雷奥妮投以苦笑，接着一如往常准备离开教室。

「等一下，C一○○。」

「唷？」

一个阴森的声音叫住我，我回头看过去，看到亚利纱老师站在那里。哇咧。

「你、你好，老师，今天天气真是宜人。」

「不必胡言乱语了，你又打算旷课了吗？」

「啊、啊哈哈哈……」

我只能笑着打哈哈。糟糕，亚利纱老师今天特别早来啊，真是没办法，那我今天就乖乖上课好了。于是我先入座。

──露西卡，今天的亚利纱需要稍微提防一下。

（咦？）

阿初难得讲出了很像预言的话。

「没关系啊。」

「咦？」

「不想上课就请自便，与其勉强你出席在课堂上打瞌睡，我宁可你不在场。反正我差不多该来行使我的权力了。」

学分没收权──亚利纱老师说着露出刻薄的笑容，这代表说……

「请等一下，老师！」

雷奥妮脸色大变，插入我们的对话。

「我会好好训斥露西卡的，所以拜托老师不要没收她的学分──」

亚利纱老师的听讲课是必修，我之前跷课时都有确保达成最低限度的出席率，不过亚利纱老师却主动说要没收我的学分，这代表我会失去勇者学校的就学资格。

「哇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亚利纱老师，我会洗心革面，请老师手下留情！」

有牺牲才有收获，我一反常态认真赔罪，希望能让亚利纱老师回心转意。这样说起来，我不如一开始就好好来上课嘛。

「露西卡都这样说了，拜托老师──」

「你怎么讲得事不关己啊，C○八八，你别以为可以全身而退。」

「……咦？」

连替我护航的雷奥妮，亚利纱老师的语气都很冰冷，雷奥妮露出惊恐的表情。

「什、什么意思？」

「你的实战课成绩很凄惨，亏你还有办法考进来，勇者女儿只是虚有其名吗？」

「──！」

「等一下，老师！」

我实在无法忍气吞声，于是开始抗议。

「这样讲有点过分吧？雷奥妮的实战课确实比较辛苦，但是老师不应该对学生人身攻击吧？」

「吊车尾的给我安静一点。」

亚利纱老师的态度冷若冰霜，哇，气死人了。

「C○八八，你是《万能》勇者的女儿吧？」

「……对。」

「你竟然只能留下这么难看的成绩，你不觉得丢脸吗？」

「……非常对不起。」

「听说勇者女儿要入学，我还很期待的，没想到来的是这种吊车尾的，真是期待错人了。」

这位老师到底是哪根葱！她讲得太难听，我忍不住站起来准备质问她，不过有人用力扯住我的袖子，我没办法起立。

「雷奥妮……」

「不要冲动，露西卡。」

制止我的是雷奥妮，她一直低着头默默忍受老师的羞辱。

「你干么阻止我！」

「老师没有说错什么，我确实不配当勇者的女儿。」

雷奥妮要我克制自己，但是这样的话反而更让我坐立难安。

「你不是很努力吗！你比学校里的任何人都努力！那是──」

「过程不是重点啊，C一○○，重要的是结果，任何人都能够努力，努力却没有好成绩是没有意义的。」

「怎么会──！」

「你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C一○○，你看不起听讲课，因为你什么都不用学，实战课就能赢了。反正你觉得实战成绩好，老师就不会有意见，是吧？不是吗？」

「不、不是！」

她戳到了我的痛点。我没有半点这个意思，但如果把我的行为简略归纳确实可以这样诠释。我很想反驳，可惜我没那么善于言词。亚利纱老师任职多年，言词上的交锋我是没有胜算的。

「C○八八，目前学校正在商讨你的退学处分。」

「……咦……？」

「校方不该让你入学的，你的实力不可能跟得上往后的课程。」

亚利纱老师半叹气地说，雷奥妮连忙开口。

「请等一下，老师！我会更努力的！我一定会表现得更好！」

「之前已经给予足够的时间等待你的表现了，已经可以了吧，你是不可能成为勇者的。」

雷奥妮这一生都在扮演勇者女儿的角色，对她而言，老师这句话相当于在宣告她的死刑。

「你玷污了勇者雷依妮·贝兹的名声。」

「可恶……！」

我忍无可忍了，这个人搞什么啊，竟然在众人面前公开羞辱我的雷奥妮，即便是老师也不能口不择言爱讲什么讲什么啊。我不知道亚利纱老师带有怎么样的意图，但她已经对雷奥妮展现出明确的恶意。

我想要赏老师一巴掌打醒她，但是我失败了，因为──

「请你收回这句话！」

有人代我出头质问老师了。

「C○○五……」

「小雷是很了不起的人，她比任何人都全心全意努力想成为勇者，即便你是老师，你也没有权力否定她的努力！」

出头的是诺璐，我很讶异内向的诺璐竟然也有这么激动的时刻，她泫然欲泣地向亚利纱老师提出强烈的抗议。她是模范生，老师对她的印象肯定也很好，但是她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一心一意想替朋友说话。

「真是可惜了，C○○五，没想到你这么杰出的学生也加入吊车尾的小团体里面。」

「我们才不是吊车尾，我们──」

「住口。」

「──！」

亚利纱老师突然压低声音，让诺璐忍不住咽下原本要说的话，老师看她大概退缩了，又继续加大火力地说：

「你是不是认为模范生就有恃无恐？入学不过几个月的孩子就敢大小声了吗？你这种程度的学生以前要多少有多少，不要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我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我只是觉得小雷──」

「够了，退下吧，开始上课。」

「老师！」

咚一声的撞击。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诺璐一屁股跌在地上。

「我叫你退下了，不要没大没小的，C○○五。」

亚利纱老师粗鲁地撞开诺璐，在我理智断线前，我看到的是心有不甘开始流泪的诺璐，以及对于这一幕无言以对、被无力感所吞噬的雷奥妮。

我明确听到一条线「啪」一声断裂的声音。

「哇……！你、你……！」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对亚利纱出手了。我似乎有忍住没有发动《暴食（Gluttony）》，但我甚至觉得直接发动又无妨──我就是这么生气。

（插图011）

「嘴巴放干净一点，哑蛎鲨。」

结果才重要？这样说可能没错吧，我当然知道无论再怎么努力，只要没有成果就不会得到赞赏。我们就读的是培育勇者的学校，如果评量标准只有努力程度，而把一些没有实力的学生送上实战或战场上，这样不仅害了学生，对于依赖这些学生的人民也是百弊而无一利。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可是这里应该是「培育」勇者的学校，老师在作育英才的过程中，不就是扮演引领备选勇者收获果实的角色吗？亚利纱只是在收割而已，她不愿意耕耘，只想把杰出的学生收割后出货。她的收割不存在对学生的一丝怜悯，甚至根本是想把稍微落后的人一脚踢开。这种人算是哪门子的老师？

「对老师行使暴力，可不是能被原谅的哦，C一○○。」

「你高兴就好，如果我非得透过这种形式才能成为我崇拜的勇者，那我宁可不要。」

「C○八八也是──」

「不要用号码叫别人，她有一个好好的名字叫雷奥妮，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教室中众人议论纷纷，我和亚利纱瞪视彼此，在一触即发的情势中，我差点错过亚利纱微小的耻笑。

此刻我恍然大悟，啊啊，看来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我猜想打从一开始对我有敌意的就不只是亚利纱，全体校方大概都有此共识了。校方视我这个问题学生为眼中钉，无奈我实战课成绩好不便处置我，于是他们设了这个局，攻击被当作吊车尾的雷奥妮并试图激怒我。对我的个性瞭若指掌才能想到这杰出的一手啊，可恨的学校。

「我们会择日宣布惩处方式，你们做好准备吧，今天全班自习。」

亚利纱说完走出教室。

「小露，抱歉……都是我的错……」

「不是啦，诺璐，不是你的错，全都是亚利纱的错。」

我一边安抚泪眼汪汪的诺璐，一边往后看。雷奥妮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学校当天就宣布了我们的惩处方式。

「下次的实力考核未达规定的成绩就退学啊……」

指定对象是我和雷奥妮，亚利纱大概是打着如意算盘想把我们一起赶出学校。

实力考核会在学校管理的无人岛上举办，考核内容是组队在五天内抵达北边的山顶。这场考核对于平常使用齿轮环的学生而言也很困难，不过只要依照齿轮环指示的组合分组，似乎就能通过这次测验。假如我和雷奥妮组队，我们就不是齿轮环指示的组合，也就是说我们组队应考相当不利。这是要赶尽杀绝呢。

「但是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倒下呢？」

勇者不是要打击不公不义的吗？连这间愚蠢的学校推崇的校规都在歌颂这项价值了。我打开宿舍房门，想替雷奥妮打打气。

结果我看得目瞪口呆。

「……雷奥妮，你在做什么？」

「……」

房里的雷奥妮正在收拾行李，看起来是要去什么地方。

「我会自请退学，我不想再伤害家母的名声了。」

◆◇◆◇◆

（雷奥妮视角）

「为什么……？你完全不需要这样啊！」

露西卡露出比我更悲伤的表情。平常的她总是挂着天真的笑容在脸上，让她如此悲伤我真的很愧疚。

「我不认为亚利纱老师说的百分之百正确，但是我想有些地方也没说错──我显然缺乏勇者的资质。」

我听从齿轮环的指引一路潜心磨练自己，但是我与同侪的差距却愈拉愈大。假如我最有资质的剑术都是如此，代表我绝对缺乏战斗能力，那是勇者的致命缺陷。

「我之前不就讲过了，以后的时代不会只需要战斗力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那个前提建立在国家已有充足的战力，并且需要其他能力的时候。」

露西卡听到我这样说，表情好像被戳到痛处一样。

「恐怕只要人类还存在，纷争就没有消失的一天。战斗力无论如何都是需要的，拥有战斗力也是成为勇者的门槛，而我连门槛都达不到。」

如同露西卡以前说的，未来除了战斗之外一无是处的勇者可能渐渐被淘汰，我想她没有说错。然而那只限于战斗力的价值相对变低的时候，勇者依然需要具备在乱世中取胜的强大实力。

「雷奥妮……你的意思是你的战斗力不足，所以你想放弃当勇者吗？」

「是的，很遗憾我没有这个天分，身为《万能》勇者的女儿我真是丢脸。」

当自己亲口说出来，才察觉这字字句句都是血泪。亚利纱老师说得对，我玷污了家母的名声，玷污了勇者的名声。

「你甘愿吗？你不是一直一直都是以勇者为目标的吗？」

「……我猜我会纠结一阵子吧，但不甘愿还是得放弃的，无才之人紧抓着梦想不放手也只是枉然。」

我说着说着开始旁徨，不知自己以后该为什么而活。成为勇者是我长年的目标，我为此付出整个生命。放弃这个目标的我，未来究竟要为何而活？

我摇摇头甩开这些迷惘。不可以泄气，要是我的态度老是犹豫不决的，露西卡一定也不会死心的。她有天分，她或许真的能成为新世代最强的勇者，我不能让她为我操心烦忧。

「露西卡，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虽然时间很短，但是现在的我发现我们相处的时光真的无可取代。我们从今以后要分道扬镳了，请你──」

「……要。」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

露西卡听到我的反问后语气更加强烈，她对我投以直率的眼神，让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露西卡……」

「你没必要放弃，才不才能的根本不重要。我不要你因为这么无谓的理由放弃当勇者。」

「你说……无谓……？」

露西卡所谓的「无谓」让我一把火上来了。

「你知道我有多苦恼吗！无谓？对啊！肯定很无谓吧！像你这种才华洋溢的人，大概觉得我这种人的烦恼不值得一提吧！」

我把一大口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这是我第一次那么激动地说出自己的心声，内心混浊的情感全都爆发出来，如同泄洪一般。我的情绪开始失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放弃当勇者也不是我自愿的！其实我不想放弃！我不想放弃！我喜欢我妈妈！我也一直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假如勇者可以继承母亲的遗志，那么我死活也想成为勇者！」

「勇者女儿」的头衔对我而言确实是个重担，但是我无所谓，如果能成为我最爱的母亲、成为人们的希望，要我付出多少努力和血泪我都甘之如饴。

不过──

「不过没办法啊……不管再怎么呕心沥血，不管我对齿轮环的指引有多言听计从，我都无法像你一样……我做不到啊……」

我的双眼不知不觉已经盈满泪水，尽管这样很丢脸，但此刻的我根本没有丝毫余力顾及颜面。

「露西卡……我很羡慕你，我嫉妒你不靠齿轮环也比所有人都强大，嫉妒你向来自由自在。我其实……我其实也想像你一样……！」

这是我的极限了，满腔委屈再也抑制不住，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抽抽搭搭一直哽咽。

「雷奥妮。」

在露西卡呼唤我的同时，我的肩膀上感受到一股温暖柔软的触感。回过神来时，露西卡已经紧紧抱住我。

「我会成为你的獠牙。」

她说得宛如一句誓言，我听到这句郑重其事的话不禁猛然抬起头，就看到她真诚的眼神。

「如果勇者需要战斗力，我就会成为你的力量。」

「露西卡……？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她的意思，内心充满困惑。她像是要安抚我般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并用力搂住我的肩膀继续说：

「我之前也说过勇者不需要孤军奋战啊，你不觉得大家可以分工合作吗？有人负责战斗力、有人负责统筹、有人负责当智囊。」

「分工合作……」

「你妈妈也是组队和我妈妈她们对战的吧？《万能》勇者并不是孤身一人用以一挡百的力量来打倒魔王的吧？」

露西卡说得没有错，家母是万能的天才没错，但是她不可能独力打倒魔王。她很得人缘，沙场上的她背后有很多人的支持：狄妮达父亲是抵御敌人攻击的盾牌，诺璐母亲善于具有治疗能力的歌曲，另一个魔法师则善于施展各式各样的魔法。

「所以雷奥妮，你不必单打独斗啊，我会给你战斗力，所以希望你去走你想走的路。」

「露西卡……」

「不要放弃，雷奥妮，我们一起当勇者吧？我想要跟你一起前进，不对，我不能没有你啊。」

最后露西卡在我肩膀上加重力道后放开我，她闭上嘴默默看着我。她给了我时间，给我足以深思熟虑、挥开迷惘的时间。我内心浮现各式各样的想法，有犹豫、有迷惘、也有恐惧。

但是我的选项只有一个。

「……我没有战斗的素养。」

「我会成为你的獠牙。」

「我是勇者女儿却很优柔寡断。」

「代表你深思熟虑啊。」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活得那么自由。」

「那我会拉你一把。」

「齿轮环没有把我们配在同一组。」

「对啊，你好像说齿轮环是你的天命吧？那么即便背离天命也要组队不是很赞吗？」

露西卡的笑容道尽了一切，她已经了然于心，她接受我之所以为我的一切。

我实在不认为齿轮环有错，不过我再也不认为亚利纱老师的所言为真了，我想这是因为这个既古怪又莫名令人讨厌不起来的小女孩所导致的。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可以分享一下吗？」

露西卡也看出我恢复神采了。我带着挣脱枷锁般的心情，对这个胆大妄为的魔族说道：

「亚利纱老师太瞧不起我了，让她见识一下《万能》勇者的女儿，雷奥妮·贝兹有多少底气吧。」

「噗……啊哈哈哈！」

露西卡激动地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感觉笼罩已久的雾气散去，心情变得神清气爽。

「露西卡，你要跟我组队吗？」

我伸出右手问她，她接着紧紧握住我的手。

「当然啊，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奉陪到底了。」

露西卡说着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错的是亚利纱，我们没有任何问题，一起让她跌破眼镜吧！」

露西卡挺起胸膛，听到她宣示说会长伴我左右令我心痒难耐，我情不自禁说：

「好啊，就这样决定了。」

我点头同意。

「我可能被露西卡感化了。」

「愿意跟我配对了吗？」

「你是笨蛋吗？」

我已经恢复了可以互嘴对方的力气，就此下定了决心。我和露西卡决定组成队伍，一起面对实力考核的挑战。

◆◇◆◇◆

（狄妮达视角）

「呵呵呵……这下那两个人就完蛋了。」

我妈进到房里后坐在沙发上喜孜孜地说，一手拿着葡萄酒杯，桌上放着老子做的下酒菜。她似乎非常庆幸能看见露西卡和雷奥妮跌入陷阱，春风满面地喝了好几杯。

「你不要喝太多，你酒量又不好。」

「你今天就通融一下吧，我总算除掉眼中钉了。」

她不听我的警告，随口敷衍几句又喝了一口酒。老子叹了口气，在葡萄酒瓶旁放了杯水。

「你就这么希望她们消失？」

「这是当然的，她们不适合勇者学校，能成为勇者的只有你这种全方位天才。」

「天才喔……」

如果要说与生俱来的能力，我认为露西卡的战斗能力才真的值得称之为天赋异禀。不只是露西卡，雷奥妮的智慧与崇高的志向，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天赋异禀。结果她们却遭到这种迫害，让老子相当反感。

「有必要这样吗？如果她们真的不适合，你不必大费周章她们也──」

「狄妮达，你不必思考这些身外之事，只要让自己成为勇者就好了，不用同情那些吊车尾的。」

我不是同情，而是客观评价她们，露西卡的强大和雷奥妮的智慧都是数一数二的才能。老子希望可以光明正大一决胜负，然后让我妈夸口说我更厉害，我不希望透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排除异己。

「对了，这个先给你。」

我妈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卷轴。老子拿过来打开看，这好像是个魔法卷轴。

「这是？」

「召唤咒文的卷轴，卷轴封印着强力的魔物，召唤者可以任意操控这个魔物。」

魔物？给老子这个做什么？

「你给老子这个干么？」

「实力考核的时候可以用，露西卡和雷奥妮不太可能通过测验，不过有个万一的时候可以用来对她们──」

「妈妈！」

老子打断她的话，我听不下去了。

「没有人这样搞的，你太夸张了！」

「太夸张吗？不适合当勇者的人应该要尽早退场。」

「她们能通过测验不就代表她们有望成为勇者吗！不该用这种形式强行排除她们！」

「狄妮达……」

我妈把酒杯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我旁边，酒精让她的脸飞红，眼神也很恍惚。她一副要来教训坏孩子的表情，老子很讨厌她这样。

「我在做的是清洁。」

「清洁？」

「对，把环境清洁干净，让未来成为勇者的你和你的其他备位伙伴没有后顾之忧，这是为了你好喔。」

我妈说着紧紧抱住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体温已经无法抚慰我了。老子觉得她好像附着在身体上的泥巴或黏液。

「狄妮达，你不用想太多，只要听我的话就好。这样你就会成为勇者了，变得跟你爸爸一样伟大。」

我妈放开我后看着我说，但是她眼中根本没有我，她始终在追着幻影跑，那是已故父亲的幻影，这样的她让我感到无比寂寞。

「狄妮达学姊，我洗好澡了──啊，亚利纱老师，你来了啊？你好。」

「没关系，我正要走，你们休息吧，晚安。」

「……晚安。」

「晚安！」

我目送我妈离开，接着看向手上的卷轴。要我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使用？她甚至没要我自己出手。简单来说她很怕露西卡她们，因为她们──比老子更强。

「你们一个个都瞧不起老子……」

「学姊？你怎么了？」

「没事啦！」

「哇！怎么啦？你超生气的耶，心情不好喔。」

「……抱歉。」

把气出在室友身上也没用，这样做太难看了。

「对了……如果你爸妈塞了你不要的东西给你，你会怎么做？」

「偷偷丢掉？」

「就是啊。」

如果能丢个精光就好了，不过我妈在出发前一定会检查我的行李，到时候要是发现我没有带着卷轴，又不知道她要变出什么手段了。我还是该带在身上吧，我于是紧紧握住卷轴。

（……为什么都没有人相信老子的实力……）

第一卷 第四章

（露西卡视角）

实力考核开始了。

测验会场是一座草木茂密生长的无人岛，亚利纱说这里是很多魔物的栖息地。除此之外，岛上各处设有陷阱，想要一路闯关成功，就必须与齿轮环选出的搭档同心协力、一起合作。

「我们教师会离开岛上，请各位同学自己想办法回来。实力考核现在开始！」

一声令下后，所有学生一起开跑，时限是五天，所以许多学生都是采取抢快的强行军策略。这个策略着重在尽快向前迈进，但无视部分的体力消耗。目的地北部山顶与这里有一段距离，抢快也算是合理的选择。

不过──

「露西卡，前方三公尺有陷阱。」

「啊呀，好险好险。谢啦，雷奥妮。」

「不客气，路程还很长，我们谨慎前进吧。」

我和雷奥妮采取的策略是牺牲速度的稳扎稳打。我们尽可能避免与魔物开战，并施展探测陷阱的魔法保存体力。如果只是想抵达目的地的话，我们可以和其他人一样采取抢快的策略，但是我们没有。我们认为在抵达终点时若筋疲力竭，代表到时候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可是应该要随时随地维持一定的余力，才能应付一切突发状况。身在沙场，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警觉。

尽管我们每次前进都步步为营，依然无法回避所有魔物战和陷阱。魔物战由我主导，解除陷阱由雷奥妮主导，我们之间各有分工。虽然亚利纱说不是齿轮环指示的组合难以通过测验，不过我们截长补短的合作方式，肯定也是不错的伙伴关系。

「……我不务正业的生活魔法也是很有用的呢。」

第一天结束时，我们就地扎营在营火旁取暖，雷奥妮回顾这一天苦笑说。

「根本不是什么不务正业，你真的帮了很多忙。」

雷奥妮的生活魔法太方便了，可以把污水变饮用水，可以在寒冷的夜晚取暖，可以遮风避雨，可以让食物有变化。这次测验属于一种生存战般的环境，有她的魔法在根本无所不能。

「是说……亚利纱那家伙真的很爱搞事。」

「可见她有多不希望我们及格呢。」

我们出发时和诺璐聊了才发现，我和雷奥妮的粮食与饮用水被减量了，这是很明显的作弊行为。诺璐为我们愤愤不平，不过我们并不在意，反正在这种条件下我们也有信心及格。实际上多亏雷奥妮的生活魔法，我们的粮食和饮用水根本不虞匮乏，甚至绰绰有余。

「……气温好像降很多。」

「对啊。」

这座岛屿入夜似乎会变非常冷，我们担心造成大火因此不能任由营火一直烧，此时雷奥妮的生活魔法也派上用场了。她把火卷轴改良成可以长时间取暖的东西，将火力抑制下来，换取更长的燃烧时间，这种时候正好需要这个魔法。

「好温暖……这个太赞了。」

「效果比想像中好呢，幸好有做出来。」

我们边聊边钻进睡袋，由于帐篷上方是透明的，躺在帐篷里就可以清楚看到夜晚的星空。

「……真美啊。」

「对啊，看着天空就觉得一些琐事都无所谓了。」

「我懂我懂，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烦恼那些琐事。」

「对啊。」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们陷入沉默，只听到四周是摇晃树林的风声与虫鸣。我想雷奥妮已经睡着了，我也翻身准备入睡。

一翻身，就与雷奥妮对到了眼睛，她看着我。

「你还没睡啊？」

「对啊。」

「睡不着吗？」

「不是，我只是想到我还没谢谢你。」

「谢我？」

我一头雾水，雷奥妮轻声一笑。

「露西卡，谢谢你鼓励我站起来，要是你那一天没有鼓励我的话，我已经放弃勇者这条路了。」

「雷奥妮……」

「你说你会帮助我、说要一起成为勇者，我听了非常开心，因为我……一直都只有自己。」

雷奥妮说着露出害羞的笑容。

「身为勇者女儿，我身边确实有很多人，不过他们都只把我当作是我母亲的女儿，大概只有诺璐是例外吧。」

「我嫉妒诺璐。」

「诺璐是朋友啊，跟你不一样。」

雷奥妮这句话令我心脏噗通噗通加速。

「咦？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你和诺璐有点不同，既不是外人，又不太像朋友，真要说的话──」

「真要说的话？」

我满心期待要她说下去。

「大概是搭档吧。」

雷奥妮说着吐出舌头。好的，真是可爱。

「搭档啊……希望可以更进一步啊。」

「你希望是情人吗？」

「对啊。」

「我……还不是很懂什么是恋爱，我应该没有那个余力。」

雷奥妮说着仰望星空。

「勇者是我至今为止的目标，无关的一切都被我排除在外，我也一直觉得这样很好，不过──」

「不过？」

我追问下去，雷奥妮沉吟了一下继续说：

「不过遇见露西卡之后，我的想法也慢慢在改变，我开始想说自己是不是该多做些无谓的事呢。」

雷奥妮说她这样讲没有别的意思，我点点头。

「我过于拘泥勇者这个目标，让自己成了一个浅薄的人，因此那个时候──在被批评战斗力不足、被质疑资质不够的时候，我才会三两下就崩溃。」

「不对，是亚利纱太夸张──」

我想反驳她，但是她以眼神制止我，于是我闭上嘴等她说下去。

「亚利纱老师有她的问题，但是问题绝对不是只出在她身上。我应该要有身为一个人该有的厚度，我需要坚定的信念与信仰，让我即便遭受一点流言蜚语的抨击依然可以无动于衷，既然是以勇者为目标就更该如此。」

「信念啊……」

我至今都还似懂非懂，对我而言当勇者是件很单纯的事，我只是想要变强而已。其他无论是助人或其他益处都是附属的，因此我并不是很懂雷奥妮的意思，但是……

──现在的她很帅气。

「我或许把事情想得太艰难了。」

「才不会，你果然是打倒我妈妈的《万能》勇者的女儿。」

「怎么说？」

「我猜应该没有人像你一样一直追问『勇者是什么』，而且你对于勇者也有你本能与直觉的理解，这样的理解更甚于你的追问，没有人比你更懂。」

身为勇者女儿，对于勇者的理解想必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也因此她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个一直挣扎着想成为勇者的小姑娘。」

「呵呵，是喔，那跟我一样。」

我们说完相视而笑。

──露西卡，要是再不睡会影响到明天喔。

（嗯，可是再等一下就好。）

阿初主动提出建议，但是我希望再聊一下，至少在这片星空下把对话聊到一个段落。

「露西卡，我之前就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我是勇者女儿，也就是你的杀母仇人，你不恨我吗？」

「啊，你要问这个啊？」

我先打预防针说「我不确定能不能解释清楚」，接着继续说。

「我妈妈说她对于人魔之间永无止境又毫无建树的战争已经心力交瘁了，最后跟她对战的是人族最强的《万能》勇者，她走得很有尊严，希望你不要怜悯她。」

虽然当时我还没有出生，不过视勇者为死敌的婆婆也这么说了。我想，妈妈她大概走得心满意足吧，这样的死亡是她心服口服的。

「是吗……可是对不起了，老实说我希望家母能活着回来。」

「那你才应该憎恨我们魔族吧？」

「……这是两码子事。」

雷奥妮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些地方我们可以互相理解，有些无法──无论能不能理解，你都是我喜欢的雷奥妮喔。」

「你又在直球告白了……」

「这是魔族恋爱的基本功，人族那一套太别扭了。」

「希望你更重视氛围一点。」

「唷？这样你就有可能改变心意吗？」

「这是两回事。」

「什么嘛……」

我笑了笑，雷奥妮也跟着笑了。

「抱歉让你陪我聊天，差不多该休息了。」

「好啊，晚安，雷奥妮。」

「晚安。」

我闭上眼睛，睡魔恰好就来了，我没有丝毫抵抗，跟着睡魔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真是神奇的人，我们的身世明明南辕北辙，你却感觉离我那么近……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知道是谁在低语，我在蒙眬之中听到轻声细语，但是在字句的意义成形之前，这些话就消融于意识的黑暗之中。

◆◇◆◇◆

测验开始第四天，我们抵达终点的北部山顶。

──露西卡，情况不太对。

（嗯，我有发现。）

本来以为其他学生早已离开，没想到他们成群结队就地扎营。

「小雷、小露！」

「啊，诺璐。」

「诺璐，这到底是……？」

诺璐比较早抵达，她的神情相当焦虑。

「来这边一下。」

我们跟着诺璐走，来到搭建在山顶的祭坛。

「你们看。」

诺璐指着地上刻画的巨大魔法阵，那个魔法阵处处都有损伤。

「这是……传送用魔法阵？」

「嗯，好像坏掉了，所以没有人能回到学校。」

「咦咦咦……」

「所以大家才会在这里露营啊……」

「嗯。」

原本测验的设计是所有同学要各自透过这个魔法阵返回学校，因此没有任何校方的职员留在小岛上。指定日期过后依然没有人回校的话，校方迟早也会注意到事有蹊跷吧，无奈关键的传送用魔法阵已毁损，职员若采取其他方法赶来，至少要费时个几天。

「在这段期间内，我们要自己想办法熬过去啊。」

我说着环顾四周，几乎所有学生都坐在地上，眼神透露着极度的疲劳。

「先不管诺璐或狄妮达这些前段班学生，几乎其他人都摇摇欲坠耶。」

「对啊，好像是。」

我和雷奥妮是以自己的步调前进，但是其他人的路程都赶得十万火急，应该很多人落入陷阱或遇过魔物。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要先抵达终点，结果却遇到这种意外，那可真是太惨了。而且粮食和水分也只提供了原订时程的数量。

「怎么办，雷奥妮？」

「咦？」

我询问雷奥妮。

「我猜如果袖手旁观的话，有几个人会有性命危险，可是你有能力拯救他们。」

雷奥妮懂得生活魔法，只要她愿意，我们在岛上的生存时间会大幅增加。

关键在于她有没有这个意愿。

「我当然会尽力，现在这是毫无疑问的紧急状态，这次的困境需要靠大家互助合作才能脱身。」

雷奥妮毫不犹豫地回答，话中甚至带有「你何必特地问我」的意思。

「可是他们欺凌过你耶，你还要帮助他们吗？」

他们一开始是以有色眼光看待勇者女儿，知道雷奥妮的实力有破绽后便群起围攻，雷奥妮应该没有理由救他们。

不过──

「这些并不重要，他们是我的同学，我们研究多时的生活魔法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候。」

雷奥妮的眼中没有一丝迷惘。

──雷奥妮就是这种人啊。

（嗯。）

正因为她是这种人──

「所以我喜欢你啊，雷奥妮。」

「不要再说傻话了，过来帮忙，我们得先确保住饮用水。」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快马加鞭，我和雷奥妮也请诺璐一起帮忙，准备各种目前岛上生活需要的一切事物。比方说雷奥妮持有将污水变成饮用水的魔具，但是顶多只能给一个人或少数人使用，于是她将魔具分解，加工成可以多人使用的工具。

不只是这样。我们还搭建可以生火的烹调处、加工食材的厨房、让身体不适者可以静养的救护所，每个区域都交给不同人来负责。任谁都对雷奥妮的俐落与统筹力啧啧称奇，从前他们只认识学校实战课成绩差的她，如今总算知道她真正的实力了。

「大概是这样吧……」

「辛苦了，雷奥妮，你休息一下吧。」

我刚刚离开她身边一阵子，现在回来将手上小小的红色物品交给她。

「是野草莓吗？」

「嗯，山上长了很多，我还采了几种山菜。」

「谢谢你，露西卡，太有用了。」

雷奥妮将野草莓一口吃下去露出了笑容。甜食很适合转换心情呢。

「大概可以撑几天？」

「没有意外的话大概五天，要更久的话我就不太有信心了。」

「从王都到这座岛上的距离算起来，可能还是有点勉强吧……」

我们事前有概略听说这座岛的位置，校方大概两天发现异状，老师们快马加鞭来到最近的港口要三天，搭船抵达要两天，看来抓个一星期比较保险。

「有几个人由于疲劳与陌生的环境而觉得身体不适，希望救援能够尽早过来，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雷奥妮的脸色一沉。

「你不要自己一肩扛起太多重担喔，雷奥妮，你虽然能力很杰出，但终究只是个孩子。」

「是这样没有错……」

「啊……应该要这样对你说比较有用：你现在是我们的命脉啊，雷奥妮，要是你倒下了，我们全都会崩盘，所以你有义务体恤自己。」

「……确实是如此，我会多注意。」

我郑重其事地说完之后，她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你变得更会应付我了，露西卡。」

她说着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我们后来也一起尽心尽力帮忙大家，将生活魔法和岛上的自然最大限度活用，卯足全力希望能让所有学生顺利返回。

然而在我们团体露营的第四天却出事了。

◆◇◆◇◆

──露西卡，快起来。

（……？）

我在浅浅的睡意中意识蒙眬，阿初的声音叫醒了我。

「喂，你要不要说点话啊！」

「呼哈……怎么了？」

我打了个呵欠，听到帐篷外面似乎有人在吵架。我叫醒睡在旁边的雷奥妮，告诉她情况不太对劲，尽快做好起床的准备。

「不、不是我！」

「那为什么狄姊的食物不见了啊！」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野生动物偷的……」

「啊啊？你不要胡诌啊，混蛋！」

争执发生在粮食储藏库那一带。

──看来是有麻烦事了。

（是狄妮达的跟班女啊，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会把大家从山野间搜集的食材在这里低温保存，用的也是雷奥妮的魔具，而这里的负责人是诺璐。

「怎么了？」

「啊，小露、小雷，救命啊……！」

「怎么了？」

「这家伙私吞了狄姊的食物！」

「……」

跟屁虫哇啦哇啦不停嚷嚷，让诺璐整个人缩成一团，狄妮达则是双手交叉一直站在旁边。狄妮达的四周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对诺璐投以冰冷的眼神。

「食物？」

「我、我本来要分发今天早上的份，但是小狄的份不见了……」

「不是补足不够的份就好了吗？没必要闹大吧。」

「小狄的饮食有些禁忌……她不能吃米。」

也就是狄妮达的需要特制，无法立刻找到替代品。

「你要怎么赔她！这样下去狄姊就没早餐吃了！」

「对不起……」

喔？原来如此，我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我会立刻准备狄妮达的份，能不能请你就此高抬贵手？」

「嗄？雷奥妮，你是因为她是自己人就想护航吗？」

跟班女反呛居中协调的雷奥妮。

「并不是，你在这里质问她也没有用，只会害狄妮达更晚吃饭而已。」

「要是不问个清楚，事情搞不好会重演啊！对吧，狄姊？」

「……我不在乎我会不会比较晚吃，虽然不在乎──」

「你看吧！」

狄妮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气焰高涨的跟班女就叹口气把话咽下去了。

「我说你啊。」

「怎样啊，露西卡？连你也要护航吗？你们果然对自己人──」

「──你稍微安静点吧。」

我释放出斗气，恶狠狠瞪她。跟班女被我的气势压制住，往后退了一步。

「失礼了。」

「怎、怎样啦？」

我凑上跟班女的脸庞不断闻味道。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什么，露西卡？」

「先不要管，等我一下。」

我接着进粮食库闻味道，最后闻了诺璐的味道。

「嗯，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露西卡？」

雷奥妮一脸诧异看着我不明所以的诡异行为，我看了她一眼后露出微笑，接着看向狄妮达的跟班女。

「偷了狄妮达食物的──跟班女，就是你吧？」

「什么……！」

「咦？」

我一说完，跟班女的表情就僵住了，雷奥妮则是很纳闷。

「我的嗅觉很好，储藏库里你的味道比诺璐的更强烈，也就是说你是在昨晚配给结束、诺璐离开储藏库之后才进去的，为什么？」

「唔……！」

我愈是追问，跟班女的脸色就愈来愈铁青。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露西卡，你果然想包庇诺璐──」

「血口喷人的是你吧，你们自己想想看啊。」

我对围观群众喊话。

「你们这几个月也知道诺璐的个性了吧？内向又内敛的她会做这种事吗？就算退一百步假设她有什么隐情必须偷食物好了，怎么偏偏就偷狄妮达的？没道理啊。」

群众一片哗然。事关食物这种敏感问题，大家才会有点不够冷静，但只要平心静气想一想马上就懂了，诺璐既不会偷鸡摸狗，也没有这个动机。如果真的要说动机──

「是你偷的吗？」

「不、不是的，狄姊，这是我……！」

「你搞什么鬼啊──！」

狄妮达靠近跟班女打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也不想搞这种小动作。」

「那为什么？」

「因为亚利纱老师吩咐我鞭策你啊！」

「──！」

跟班女皱着一张脸哭哭啼啼地训斥狄妮达。

「我看你是《战斧》勇者的女儿才靠近你的，但你却整个人躲在露西卡的阴影下！」

「你……！」

「要是亚利纱老师和我不采取这种手段，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啊！」

「──！」

狄妮达悲痛到整张脸都扭曲了。她相信的人不但背叛她，甚至说出了有损她自尊的羞辱言论。狄妮达的个性再怎么不可一世，听到这些话应该都会受到重伤，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到羞辱，此刻名声已经一落千丈。

「……！」

狄妮达举止僵硬地看向四周，桀骜不驯的暴君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她是一头负伤的可怜野兽，在众人冰冷的视线之中旁徨无助。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老子！老子、老子……！」

狄妮达太令我不忍了。我并不讨厌她，她虽然蛮横，但绝对不是坏人，看她遭受这种对待我实在非常心痛。

我正想关心几句话的时候，又猛然停下脚步。

「不要看我啊啊！」

狄妮达的身体释放出斗气，她包包里的东西产生了一些反应。身为魔族的直觉告诉我，那不是好东西。

「狄妮达，不行喔！你释放出黑漆漆的斗气会吸引奇怪的东西过来！」

「我、我……！」

狄妮达身处绝望的谷底，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她的包包射出一道特别刺眼的光芒，并滚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卷轴。

「是召唤的卷轴！」

雷奥妮最早看出卷轴的真面目，看来那就是失窃的军用卷轴。

「我要破坏它阻止召唤！」

「太迟了，要出来了，所有人后退！」

我挡在雷奥妮前面不让她靠近卷轴，并让所有人往后退。

与狄妮达的斗气相呼应的卷轴，在半空中形成巨大的魔法阵，魔法阵之中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

◆◇◆◇◆

（雷奥妮视角）

那个庞大的身躯彷佛由铜墙铁壁锻炼而成，只能仰着头看。被召唤出来的是独眼巨人，看起来就像一座有自己意志的小山在走动，右手还拿着石头制的棍棒，这只魔物叫作──

「赛克洛普斯……」

我身边的露西卡自言自语般地说出它的名字。据说过去在人族和魔族的战争之中，赛克洛普斯单枪匹马砍杀了数十到数百名人族，它是魔族的士兵。

「雷奥妮、所有人后退，普通的人族是无法对付它的。」

「……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争取时间让大家逃跑。」

「太乱来了！我们和它的体格，已经不只是大人和小孩之间的差别了！」

对方是宛如要塞一般的巨人，露西卡确实很强大，但是我认为即便是她也无法力挽狂澜。

「我一开始就会把《暴食（Gluttony）》火力全开，没问题，争取点时间还是办得到的，快走吧！」

她猛力地推我的背，让我踉跄了几步，我回过头来，看到露西卡已经开始与赛克洛普斯对峙了。她在一碰就会粉身碎骨的棍棒暴风中穿梭，与巨人进行肉搏战。

「露西卡……保重啊……！」

没时间发愣了，露西卡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时间，得趁现在让大家去避难。

「大家冷静保持距离！不要焦急，慢慢移动！」

尽管我们都受过备选勇者的训练，遇到这种程度的威胁还是会自乱阵脚。好在大家没有陷入恐慌，平日训练果然没有白费。大家开始慢慢与赛克洛普斯拉开了距离，没有争相推挤或踩踏。

「小雷！」

「诺璐？你退后！」

「我去帮忙小露，我不会拖累她的。」

「──！」

我大吃一惊。诺璐个性谨慎小心又胆小怕事，她的能力是屈指可数的实力派，但是个性却耽误了她，让她一直没有受到正当的评价。如今她却想要与那个可怕的赛克洛普斯正面迎战。

「很危险啊。」

「我知道，但是我是备选勇者啊，我妈妈这种时候一定会挺身而战的，我不想对朋友见死不救！」

「……我知道了，请助我一臂之力，诺璐。」

「嗯！」

诺璐用力点点头，和我一起折返战场。

「雷奥妮！还有诺璐！你们干么回来！」

露西卡看到我们的身影后发出哀嚎。她在赛克洛普斯的岩石胸膛上一蹬，暂时拉开距离来到我们旁边。

「我们不能让你孤军奋战。」

「我也可以战斗！」

短短的时间里露西卡已经遍体鳞伤，我施展治疗魔法，诺璐也对我们所有人施加辅助魔法之歌，我感觉力量涌现出来。

「真是的，讲不听耶。」

「你好意思说？」

「你们不要再拌嘴了，要来了！」

我们一分散开来，原本所在的地方就像爆炸一样粉碎四散。

「这臂力……！」

学校课堂上曾经详细介绍过赛克洛普斯这种魔物，它们没有魔力或斗气，单以臂力就能把人族粉碎，是战士型士兵。不但攻击力和防御力兼备，碰到不够力的攻击时，它们甚至不必防御照样能勇往直前。

「啧……也太克《暴食（Gluttony）》了！」

我听到露西卡焦急的声音，她的《暴食（Gluttony）》可以吞噬对手的魔力或斗气转化为力量，而赛克洛普斯的力量是纯粹的蛮力，不适合以她的能力对付。

「我来封住它的行动！露西卡、诺璐，你们瞄准它！」

「！」

「好、好！」

我快速咏唱起咒文，目标是赛克洛普斯的脚下。

「《泥泞土壤（Muddy Soil）》！」

「──！」

巨人如圆木般粗壮的右脚往地面下一沉，赛克洛普斯的脚无法动弹，动作也瞬间停止。

「小露，上吧！《气爆（Air Burst）》！」

「看招啊啊啊！」

露西卡高举拳头，让诺璐施展风魔法辅助她加速往前冲，目标是──那颗巨大的眼睛。那是赛克洛普斯唯一的弱点。

但是──

「糟糕！露西卡，防御！」

「！」

「吼啊啊啊啊！」

齿轮环让我看到露西卡被弹开的场景，然而我的警告却来得太迟，赛克洛普斯放声咆哮，露西卡娇小的身体就弹飞了出去，如同一颗皮球。她在地上弹跳一下、两下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露西卡！」

「小雷，我争取时间，你帮她治疗！」

「好！」

我来不及看完诺璐以魔法之歌制止赛克洛普斯的动作，赶紧跑到露西卡身边。她勉强采取了防御的姿势，但是全身伤势都很严重，尤其左手应该吃了棍棒一击，骨头已经碎掉了。

「露西卡，你振作一点……！」

我卯足全力施展治疗魔法，但是可能伤势太重，露西卡没有恢复意识。

「呀啊啊啊！！」

我听到惨叫声而看向赛克洛普斯，却发现诺璐已被它单手牢牢抓住。

「啊啊啊啊……！」

咔啦咔啦的声音，那是诺璐的骨头被压迫所发出来的。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全军覆没──我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我想起露西卡不知何时提过斗气的滋味。

「露西卡，你的《暴食（Gluttony）》可以吸收斗气或魔力转换为力量，而且频率愈是对得上，力量就会愈充沛──没错吧？」

既然如此──我怀里的露西卡依然昏迷不醒，我看着她闭着眼睛天真无邪的脸庞，开始将全身的魔力凝聚在一起。

「露西卡，我相信你的强大，也相信我们的情谊。」

即便唤醒了露西卡，她又能制衡那头怪物到什么程度？而且《暴食（Gluttony）》的威力是依双方的契合度而定。这些虽都是不确定的因子，不过我决定相信转机的存在。

既然需要打倒赛克洛普斯的力量，半多不少的魔力想必是不够的。我把身体角落的角落、深处的深处中所有魔力一丝不剩榨出来，此刻的我甚至愿意把性命交给露西卡，我感觉体内有股沸腾的亢奋感，并将自己的脸凑到露西卡的脸旁。

「我──还有我的一切，都托付给你了，所以露西卡──」

我的嘴唇叠上露西卡的。

（插图012）

燃烧的魔力带来微醺的恍惚，我将一切灌注到露西卡体内。我知道自己体内最核心处的力量在渐渐流失，但是我依然持续分享自己的魔力。

──真的拜托了，露西卡，醒来吧。

在我体内被淘空、意识远走高飞之前，我感觉体内有一股更深层的力量涌现。

（这是……？）

刺眼的光芒绽放出爆炸般的亮光。

◆◇◆◇◆

（露西卡视角）

醒来的时候，我正倒在雷奥妮怀里并受光芒笼罩着。她似乎失去意识了，因为我刚刚隐隐约约还留有意识，所以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雷奥妮还真是大胆呢。

「但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雷奥妮。」

我用力握拳，感觉全身力量涌现。这与我施展《暴食（Gluttony）》直接吞噬魔力或斗气的情况不同，明明没摄取那么多，全身的力量却明显过剩，怎么会这样啊？

（未来老婆的魔力难道别有一番风味吗？）

──这个问题很值得问，不过现在应该以赛克洛普斯为优先。

（嗯，我知道。）

我全身像弹簧一样弹起来，面向赛克洛普斯。诺璐正横躺在巨人附近，我一时胆战心惊深怕她遭遇了不测，但她似乎还有鼻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怒气也涌上心头。

「你对我重要的朋友……做了什么啊！」

我在双脚猛地注入力量，直接弹射般飞了出去，转眼之间，我就来到赛克洛普斯的庞大身躯面前。

「看招！」

我给巨人的侧脸一拳，把它打飞出去。它似乎没料到我的攻击，完整吃下这一拳后踉跄退后几大步。我于是乘胜追击。

「哇啊啊啊！」

我朝赛克洛普斯的巨眼挥了两三拳，现在的手感和刚刚截然不同，攻击有效。但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出第四拳时它好好稳住防御姿势，马上进行反击。巨人的拳头攻击好比大型马车出车祸，我死命回避之余趁隙展开攻击。

「咕噜噜……」

「！」

赛克洛普斯突然匍匐在地闭上嘴巴。我感觉背脊一凉，立刻猛力翻身躲避。

「吼吼吼吼……！」

赛克洛普斯的口中喷射出火焰，火焰的威力惊人，后方一部分的森林都被烧毁了。让大家去避难是正确的，实在不可能边保护他们边战斗──

──露西卡，确认右斜后方八公尺处。

（咦……啊呀。）

竟然有人来不及逃生，是狄妮达和跟班女。真的是在搞什么啊！

「狄妮达，你们快逃！碍事！」

我与赛克洛普斯采取近距离战，以免它再度喷射火焰，并且大声催促她们。跟班女陷入恐慌之中，整个人已经脚软了。狄妮达似乎不是如此，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愣愣地看着我。

「听到没啊！」

「为什么……」

「什么？我听不到！」

「你们为什么……都不会一蹶不振……！」

狄妮达彷佛在梦中自言自语。

「后段班的不要做困兽之斗了！我们这种人你明明可以见死不救！何必呢！」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见到狄妮达的本来面貌。她已经崩溃了，小跟班背弃她，新世代最强勇者的名号坠入谷底，如今她被无力感笼罩着浑身发抖。后悔、纠结、无奈等等各种情感混杂在一起，狄妮达只是提问：为什么？

「为什么……保护朋友需要理由的吗？」

狄妮达这样问才把我弄糊涂了，狄妮达和跟班女都是朋友，所以要保护啊，就这样。没必要论证什么理由或道理的吧？人族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朋友……？我吗……？」

「不是吗？我觉得是啊。」

与赛克洛普斯对战时只要稍有差池就必死无疑，我躲过一拳又一拳的攻击，但是没有停止与狄妮达的对话。以呼吸而言我理当专心战斗，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要是就此停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

狄妮达似乎很错愕，我没有余力回头确认，所以只是感觉而已，她大概没想到这是我的答案吧。我有点受伤耶，所以是我单恋吗？

「嗯，随便啦，反正你先去避难吧，把那位跟班女带走。」

「……我说啊。」

「咦？什么？我现在有点忙喔。」

狄妮达似乎在颤抖，我想她一定也心生恐惧吧，没有人不怕这种怪物的，我也很怕，不过让她颤抖的确实不是只有恐惧。

「不要小看我……！」

「咦？狄妮达……？」

我背后有一股涨大的气息，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百分之百纯粹的鲜红色斗气。

「你们一个个都瞧不起老子！老子是《战斧》勇者武尔巴利塔的女儿，狄妮达·布莱克本！」

这句话在我听来是灵魂的咆哮。宏亮的声音撼动四周，接着红色流星划破大气向前奔驰。

狄妮达使出拿手的上段下砍，那美丽无比的轨迹，将赛克洛普斯钢铁般坚硬的右手一分为二。

「呀啊啊啊啊！」

赛克洛普斯似乎也没料到这一招砍得这么重，它痛得忍不住缩起了身体。我可不会错过它第一次露出的大破绽。

「很有一套耶，狄妮达！这下你也成为我的配对候补了！」

我将剩余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右手，调整呼吸在双脚上蓄饱力。决战的一击──这一下会决定胜负，我看向赛克洛普斯。

「谢谢你为我妈妈而战，但该是休息的时候了。」

你是人魔大战中幸存的士兵，为了对一路以来奋战的你表示敬意，我会送上这一拳给你。

斗气的浓度超越极限后具象化出狂舞的形体，我的右手上显现出的是《暴食（Gluttony）》的怪兽──地狱犬。

它本来是黑色──不，本来是由黑暗所凝聚而成的黑犬，但是现在寄宿在我手上的是一头纯白色的巨犬。这多半与雷奥妮的魔力有关吧，我也不确定缘由，但我确定──这一击就会划下句点了。

「到此为止了！咬死它，《狱狗牙击（Kerberos Bite）》！」

我的右手释放出斗气的结晶，这股巨大力量的洪流狂舞到无法控制，它舞动着逼近赛克洛普斯并咬住它的眼珠，并且顺势一口一口吞噬下去。

（插图013）

「嗷呜呜呜呜呜……！」

赛克洛普斯发出死前的惨叫，巨大的身躯倒了下来。地面摇晃之剧烈，让人以为这座山要垮了，它的身体则就此躺平在地。

虽然感觉已经收拾它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缓缓靠近赛克洛普斯观察情况，并触摸它尚且温热的身体。它的核心似乎已经静止了，长年奋战的魔物战士，如今终于得以安眠。

「谢谢招待，晚安。」

我静静为它送上一程，随后听到后面有人叫我。

「很精彩，露西卡。」

「雷奥妮，你醒啦。」

「对啊。」

是雷奥妮。她可能已经对自己施展了治疗魔法，不但身上看不出外伤，脚步也很稳定。她跑到倒在一旁的诺璐身边，对她施展治疗魔法。雷奥妮已经分了那么多魔力给我却还能施展治疗魔法，可见她真的很厉害。

「露西卡，这个赛克洛普斯怎么会是令堂的士兵啊？」

「奇怪？我没讲过吗？」

我好像太粗心了。

「我妈妈叫艾利西卡，就是与你妈妈勇者雷依妮·贝兹同归于尽的魔王艾利西卡喔。」

「！所以说你是魔王的女儿吗？」

「对啊。」

雷奥妮不知怎么的一脸诧异，奇怪了？

「……看不出来。」

「哭哭，很多人都这样说……」

婆婆说妈妈是个千娇百媚的美女，但我长得不太像她。或许是这个缘故吧，我在魔族领地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算了，诺璐可以交给你照顾吗？」

「好，露西卡你呢？」

「我跟她讲一下话。」

我走到剩下两个人──狄妮达和跟班女的身边，跟班女一直抱着膝盖吸鼻子，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狄妮达虽然在发愣，但又有点豁然开朗的样子。

「狄妮达，谢喽。没有你的力量可能就无法打倒赛克洛普斯了。」

「……」

「……破坏传送魔法阵的是你吗？」

我其实是乱猜的，但同时有这样的预感，最后她缓缓点头。

「狄妮达，我不知道折磨你的是什么，但是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

「我不认为是啊，入学考的时候第一次吃了你的魔力，那个味道很刺麻但也很直率啊。」

我说着对狄妮达投以微笑，她垂头丧气地说：

「……可恶……我输给你了。」

她重新抬起头，虽然双眼盈满了泪水，但脸色神清气爽的彷佛挣脱了什么枷锁。

「……唔……」

我感到意识模糊，双脚突然一软。

「喂、喂……！」

「露西卡！」

「小、小露！」

我在意识的另一头听到一群女生的喊叫，可是我不行了……我已经没有判别的能力，抱歉了大家。

「露西卡……露西卡！你醒醒啊！」

悲痛的喊叫……这一定是雷奥妮。但是即便是，我也已经分不出来了。

「我终于遇见了心灵契合的伙伴，要是现在失去你，我……我──！」

咕噜噜噜噜噜。

「……」

「……」

「……」

「……肚子好饿……」

我气若游丝地说。毕竟我刚刚火力全开使出《暴食（Gluttony）》啊，肚子当然会饿。

「你、这、个、人、喔～～～～！」

「呵呵呵，有什么关系呢，小雷，幸好她没事。」

「老子输给了这种家伙啊……有够随便……」

我听到三个人的三种傻眼。

「不管是什么都给我来一点……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过没多久，我的嘴里被塞进一串鸡肉，尽管顺利获救了，雷奥妮的眼神却很冰冷，为什么啦？

后来过没不久，校方的救援就抵达了。

第一卷 尾声

在经过一波三折的实力考核之后，勇者学校好一段时间都处在不得安宁的状态中。首先是亚利纱和狄妮达母女在测验中挟带个人恩怨，两人于是受到学校惩处。我和雷奥妮算是收拾残局的功臣，除了被询问事情始末，宣告她们惩处的场合也被叫来见证。

『这才不是个人恩怨！我只是想维护学校的秩序！』

亚利纱始终不愿意认罪。女儿狄妮达则是早已坦承一切罪行，如今亚利纱再矢口否认也只是让自己更难看，不过她坚称她的行为一切合规。亚利纱甚至对于自己和女儿的惩处提出强烈的抗议，正当在场的校长、学年主任、我和雷奥妮都烦躁起来的时候，发出啪一声响亮的声音。

狄妮达赏了亚利纱一巴掌。

『你不要再继续丢人现眼了！这样有什么脸面对爸爸！』

在泪流满面的狄妮达厉声制止之下，亚利纱终于安分了下来。我后来听说，亚利纱经过这件事之后判若两人，个性变得很直率。她最后不等学校的处分，直接提出辞呈从勇者学校消失了踪影。

狄妮达的处分则是禁足。除了持有非法卷轴、破坏传送魔法阵之外，还有几项过失需要咎责，但是大部分都是出于亚利纱的强迫，最终考量到她的才能和年纪以禁足作结。

被宣告禁足的狄妮达乖乖关在房间里，把过去暴君的那一面暗藏起来。岔题说一下，听说经过她房间附近的学生目击到以下这一幕。

跟班女在禁足中的狄妮达房门前徘徊。

『有事就快说。』

『……对不起，我不敢要你原谅我，我──』

『老子不会原谅你。』

『……呜呜。』

『解禁之后你请老子吃饭，否则别想老子原谅你。』

『！狄姊……』

『老子要食堂大份的午间特餐。』

『遵命……遵命……！』

雷奥妮在无人岛的生存战之中获得高度评价，其他学生的获救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她的生活魔法，也因为获救学生和家长的支持，校方无法对于雷奥妮的功劳视若无睹。正好我和雷奥妮知道亚利纱有涉入本次案件，于是学校提出交换条件，要我们对这件事三缄其口。

另一方面，校方通融我们在学校的活动有更多弹性空间。

我倚在教职员大楼的入口墙壁等人，等着等着，大门打开，走出一个银发的美少女。

「雷奥妮。」

「露西卡……你在等我吗？」

「嗯，谈好了吗？」

「对啊，学校问我要不要调整齿轮环、走上研究生活魔法的道路。」

勇者学校表示，齿轮环指示的雷奥妮最大长才依然是剑术，他们也不打算背弃齿轮环至上主义。不过齿轮环可以进行人工调整，让雷奥妮往后能发挥她生活魔法的天分。

「那这样你就能做你想做的事了，恭喜你啊，雷奥妮，真是太好了。」

我讲得一派轻松，雷奥妮接下来说的却令我意外。

「可是我拒绝他们了。」

「咦？」

我不断眨眼。

「为、为什么？你好不容易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啊。」

「啊，不好意思，我讲话不精准，更正确来说是我许了一点愿。」

「许愿？」

「对啊，我拜托他们剑术和生活魔法都让我研究。」

不顾我大吃一惊，雷奥妮继续说：

「我确实喜欢生活魔法，不过齿轮环指示的剑术之路我也不想放弃。」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

「想做的和应做的，两边我都想要。多亏你我才知道随心所欲有多重要，但我依然是勇者的女儿。」

看来雷奥妮至少是认同我「随心所欲」的人生价值了，除此之外，她选择继续精进自己的分内之事。雷奥妮说，这是因为她认为自己也是做了「分内之事」，最后大家才能在无人岛上捡回一命后尴尬地对她道谢。

「是喔，你决定了就好。」

「你总是很尊重我的决定。」

「那是当然的啊，你是我最喜欢的人耶。」

「是是是。」

「哼，好冷漠。」

雷奥妮对闹脾气的我苦笑了一下。

「露西卡啊，你偶尔也陪一下我们嘛。」

「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不方便，再约喔。」

无人岛的测验结束之后，我身边也产生了一些变化。具体来说，就是我的朋友变多了。眼前金发双马尾的同学也是其中之一，怕我的同学还是很多，不过也有几个同学对我产生好奇。

「你说是这样说，反正一定又是去找雷奥妮了吧？」

「你说得没错，但不是我要疏远你们喔，只是雷奥妮在我心中的排序太前面。」

「真是傻眼，我知道你对雷奥妮很专情，但是一直死缠着她会有反效果吧。」

「怎么说？」

「强攻不成不如以退为进，这是人族的格言，你记住了。」

「不，对魔族而言只有一路进攻到底的选择啦，不过谢啦，我会记住的。」

我说声掰掰跟她道别。

我在勇者学校的评价依然是「很扯的家伙」，不过现在好像附加了「但她也不是什么大坏蛋」的补充说明。我一开始觉得这样讲不是很有礼貌，但因为结交了她和许多其他朋友，我就决定不再追究。

我动身前往研究大楼，来到事前问到的一间研究室，雷奥妮和其他几个学生正在进行讨论。

「魔法阵的这个部分改成多层的比较好吧？」

「多层会让魔力效率大幅降低，当成研究者的玩具可以，但是魔具应该要以实用为主。」

「之后再想办法改善效率不就好了？要是一开始的设计没有一点创意的话很难发展下去吧？」

「这样说也有道理──」

嗯，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讨论什么。放学离校的钟声早就响了，雷奥妮他们依然热烈讨论中。守卫大概不久后就会来赶人，但我想他们应该还要一阵子，所以转身离开到研究大楼外等。

大家依然认为雷奥妮身为勇者女儿的实力太差，不过大家也开始会说「她的生活魔法是一流的」，于是开始有人来请教、邀请她共同研究。我很伤心我们独处的时间变少了，不过我是善解人意的女子，不会管东管西的……目前啦。

──你不喊她一下吗？

「她在忙，我不想打扰她。」

──喔？这种时候就会开启善解人意的女友模式吗？

「阿初，你有时候讲话怪怪的喔，重点是难道你──」

──什么事？

「……算了，没什么。」

我对于阿初有一些猜想，但是我想我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不如作罢。

──是爱的告白吗？唉呀呀，我真是罪孽深重的齿轮环啊。

「才不是！」

反正等以后再来逼问阿初就好了。

「等一下，露西卡。」

「喔唷，雷奥妮？」

我听到有人叫我，回头看到雷奥妮跑过来。

「我看到你的背影，你来了就讲一声啊。」

「不是啊，我想说你们的研究讨论好像还要一阵子。」

真没想到她会提前结束讨论追过来找我，害我有点开心耶。

「我们讨论太热烈了，最后的结论是各自回家想，明天再继续，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

「是喔。」

雷奥妮看起来比以前更开朗、活力更充沛，虽然剑术的学习上她还是有无穷尽的烦恼，不过她很喜欢研究生活魔法，也找到勇者学校生活的意义了。我有时候会陪她练习剑术，能见证她的成长真的是我的一大欣慰，诺璐有时候也会加入我们的练习。

除此之外，校方认可了另一项例外，就是我和雷奥妮正式成为伙伴了。没有齿轮环指示的伙伴组合是前所未闻的，对此似乎也有人指指点点的，但是我们根本不以为意，想讲的人就随他去讲吧。

总之就是这样──

「这样我们就能正式配对了吧？」

「并没有吧。」

「奇怪了？」

还以为雷奥妮会展露娇羞的一面，结果事与愿违，她依然是个玩弄少女心的冰山美人。

「是喔……雷奥妮，你是不是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啊？」

「这种事一定要直接讲你才懂吗？」

「啊，当我没问。」

雷奥妮射出绝对零度的眼神，我暗自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其实我不算讨厌你喔。」

「对啊……你怎么可能喜欢我呢……嗯？」

「当我没说，笨蛋露西卡。」

「咦？」

这是我们刚开始携手前进的故事。

也是我们在视对方为天命之前，一切的滥觞。

完

第一卷 后记

我想大部分的读者都是新朋友吧，大家好，我叫いのり。这次真心感谢各位购买拙作《想成为勇者的少女，与注定成为勇者的她》。我想借用后记的空间简单自我介绍并向各位打招呼，希望各位捧个场。

我是全职的轻小说作家，在众多类型之中，特别擅长百合或GL，本作也是如此描写女性间情谊的作品。在电击文库中，这个领域已经有许多大前辈存在，我很荣幸能够敬陪末座成为同行之一。一想到自己的作品会与前辈们的名著一同陈列出来，我就觉得压力大到喘不过气来，但是我已经竭尽全力，只盼为各位带来最有趣的作品。不知道各位还喜欢吗？能够以文会书友就是缘分，但愿你们从中得到一丝丝的娱乐。

百合或GL小说常常在写玻璃般的细腻心思，或水彩般梦幻的人际关系，不过我的风格比较生猛一些。各位看露西卡就知道了，她心中几乎不存在「女生喜欢女生该怎么办」的纠结。但是这不代表书中没有这种元素，这一集虽然尚未走到那一步，不过雷奥妮总有一天会开始纠结的，敬请期待。

在我的创作过程中，我的伴侣阿秋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她是个聪明伶俐却又不忘幽默的乐观分子，我甚至认为如果没有她的存在，我肯定不会继续当小说家。本作的主角露西卡融合了阿秋的几个面向，露西卡那种纯然的开朗与正向，正是撷取自阿秋。我当然还是在角色塑造上做了一定的修饰，不过她们的本质相差不远。露西卡就是这样诞生于世的，她相当于我们两人的女儿。我真切希望大家也能喜爱露西卡这个角色。

除此之外，在本书出版的同一时期，我在其他出版社的拙作《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动画版正在播出中。我简单介绍一下，它也是GL小说，故事是一个社畜上班族转生到乙女游戏世界，她不理会该攻略的王子们，而是猛烈追求坏人大小姐。GL文库出了全五集的电子书，一迅社出版三集纸本书，百合姬漫画也出了改编的七集漫画，各位有兴趣的话都可以参考看看。

最后请容我在此致谢。

电击文库编集部的近藤先生，谢谢你在出版过程中如此尽心尽力，希望销售数字得以报答对您的恩情，以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Straight Edge的木村先生，整部作品的内容都受到您的指导，因为有您丰富的编辑经验，这本书才能顺利产出。如果有机会出续集的话，我们再一起实验看看露西卡他们的未来可以怎么走吧。

负责插画的あかもく老师，真心感谢您那么多精彩的插画作品，说老师的插画让露西卡他们有了灵魂，一点也没有言过其实。作品的销量百分之百是作者的责任，但如果搭配这么精美的插画还卖不好，那我更是难辞其咎了。希望有机会能够报答老师这么精彩绝伦的创作。

我的伴侣，阿秋。我终于在《我的推是坏人大小姐》之后又推出其他作品了，在脑力激荡阶段你就给我非常多帮助，等到发售当天，我们一起开一场无酒精鸡尾酒派对庆祝吧。

最后，我要对购买本书的您致上最高级的感谢，非常感谢您。

期待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后记就到此结束。希望能顺利推出续集……いのり。谨此。

二○二三年八月二十二日 いのり。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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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特典 露西卡谈母亲

※本篇含有第一集的剧透，请读完正文再阅读。

「是说，露西卡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啊，我也有点好奇。」

亚利纱和狄妮达的骚动告一段落之后，我、雷奥妮和诺璐三个人，在某天假日前往移民街的咖啡厅喝茶。我们聊到狄妮达，说亚利纱让她吃了不少苦，刚好就从这里聊到母亲的话题。

「我妈吗？她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啊。」

「啊……对不起。」

「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不会啦，不用介意，我几乎没有直接见过她，但是婆婆和其他魔族跟我说过很多，简单来说──大家都说她是怪咖，虽然我是不同意啦。」

「怪咖……是喔？」

「不愧是小露的妈妈。」

雷奥妮和诺璐都深感认同。

「我待会再仔细逼问你们是在认同什么。怪咖的部分举例来说，我妈好像超级擅长家务的。」

「露西卡的妈妈就是魔王艾利西卡吧？魔王的主要工作不是军事吗？」

「一个善于家务的军事人才，满有趣的。」

雷奥妮和诺璐说出了各自的感想。

「就像雷奥妮说的，我妈的工作当然是军事，不过家务她好像也不想随便敷衍。她的拿手菜就是你们也吃过的，章鱼圆圆烧。」

「我看过摊贩老板烤，手要够灵巧才烤得好啊。」

「老板是用一根像针的东西一直翻动吧。」

制作圆圆烧确实需要一点技巧。

「啊，可是她好像不是多灵巧的人，她力大无穷，常常一个不小心就会搞破坏。」

「她还真是厉害的女中豪杰啊。」

「小露的力气也很大，好像满合理的。」

我已经算是满有力气的了，不过妈妈的量级好像远远超过我。

「不过听说她是个千娇百媚的美少女，外表一点都不粗犷。」

「啊，这我有听家母说过，魔王艾利西卡除了《暴食》之外，好像还拥有强大的魅惑能力。」

「好像抗性低的人接二连三都中招过。」

现在我们已经渐渐确立对抗魅惑的方法了，不过魅惑在以前似乎很棘手。

「她在魔王领地确实是倾倒众生，不过她自己并没有讨好任何人，因为她有属意的对象了，而那个对象是谁呢？这就是她的七大不可思议之一了。」

「魔族之王心仪的对象啊？这个谜题满有趣的。」

「嗯嗯。」

「而且她的兴趣是园艺。」

「嗄？」

「……园艺？」

雷奥妮和诺璐都一脸错愕。

「她的兴趣是莳花弄草吗？」

「有点意外啊。」

「会吗？魔王城里有一座妈妈亲手打造的庭园，现在是魔族领地的观光胜地了。」

「观、观光？魔族领地还有经营观光业啊？」

「咦？你们不知道吗？魔王城探险套装旅游还满热门的耶。」

「小、小雷，我对魔族的印象有点……」

「我也是……」

有这么出乎意料吗？魔族领地是个风光明媚的好地方喔。

「妈妈最有名的轶事就是那个吧，与勇者雷依妮比酒量？」

「嗄？」

「咦？」

「她们在比赛谁比较能喝，据说两个人都喝到矮人脸色铁青的程度。」

「……我没听说过耶……家母都在做什么啊……」

「比赛结果呢？」

「好像说在分出胜负之前，酒就先被喝光光了。」

「家母在魔族领地中把酒喝光光了吗？」

「嗯。」

「太酒豪了吧……」

啊，雷奥妮扶着头，我想说这是很棒的故事耶。

「……总结来说，露西卡妈妈是家务超人、拿手菜是章鱼圆圆烧、手不巧但力大无穷、千娇百媚但用情专一、兴趣是园艺、酒量深不可测……是吗？」

「嗯。」

「……诺璐，你能想像这种人存在吗？」

「好像没办法。」

奇怪……？难道我妈真的是个怪咖吗？

「露西卡，你不要太像她喔。」

「婆婆说过，我除了容貌之外无一不像耶。」

「……请你不要跟我配对。」

为什么啦！

Short Story first used in Melonbooks Japan

第一卷 插图